而他现在又这么的淡定悠闲,恐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了。
皇帝脑中飞快思考着。
江煜又点完两盏烛灯,停下来看皇帝,仿佛知道皇帝在想什么,笑着安慰般说道:“父皇,不用操心了,这座皇宫,现在已经是儿臣的了。”
皇帝有所预料,但是仍然无法接受:“宫中戒备森严,就算你有手段可使,能控制其中一些人,那你也掌控不了整座皇宫!绝不会所有人都跟着你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很快禁军巡防就会发现端倪,你现在收手,朕还可以留你一命!”
皇帝一字一句启聩振聋,但江煜仍旧只是笑着,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缓缓道:“父皇以为宫禁森严,宫防严密,儿臣只是趁人不备来到这里的吗?父皇,父皇现在大可以走出去,儿臣绝不阻拦。”
江煜这般从容的态度,又这么说,皇帝心中顿时沉了大半。
江煜见皇帝似是仍旧心有疑虑,他好心解释道:“儿臣出征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宫禁布防图,父皇不必觉得意外。”
皇帝却更震愕:“这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能?”江煜笑容大了些,“是皇长姐帮儿臣拿到的。”
皇帝愣了愣,顿时否认:“不可能!宁安怎么会帮你做这样的事!”
江煜:“那自然是有原因。为了诗诗,皇长姐自然什么都肯做的。”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间,却是想起大公主府宴会那日之后,江纭的女儿小郡主江诗急病的消息。
虽然事后无事,只是虚惊一场,但是如今想来,江诗病得蹊跷,也好得蹊跷。
而后昌乐联姻出事,皇后郁郁,宁安进宫许久,陪在皇后身侧,当时皇帝未觉有异,如今想来,那段时日安宁带着女儿在宫中四处走动,说不定真有机会,能拿到宫禁布防图。
皇帝到底是见过皇室争斗的,当即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却是难掩震惊:“你!你可是诗诗的舅舅!你怎能——!”
江煜神色淡淡:“是啊,儿臣是诗诗的舅舅,所以儿臣稳坐皇位之后,不会伤害她的,自然会把解药给她。还有皇长姐,还有皇后母后,还有二皇兄他们,儿臣都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当然,也包括父皇您。父皇,过几日您就安心做您的太上皇便是。”
皇帝盯着江煜,这个自己亲生的儿子,从前这个儿子一眼到底,最好看明白,如今皇帝却完全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若只是为了皇位,他原本不必在这里说这许多。
皇帝正在想的时候,却是见面前的人眸底冷下来,几乎带着恨意般,生冷地说道:“只是,儿臣感念亲情,留下这许多人的性命,唯有一个前提。”
皇帝下意识问道:“什么?”
江煜抬起眼,看着皇帝道:“儿臣要父皇,亲自下旨,赐死太子。”
皇帝惊骇,刹那瞪大眼睛。
江煜继续道,方才一瞬的恨意湮灭,眼底只余一层薄淡的嘲弄:“若父皇不愿意,那皇后、皇长姐、二皇兄,还有剩下的所有人,包括江诗和江玥,她们都要死。”
江煜笑起来,笑得有些孩子气:“父皇,在太子皇兄和剩下的兄弟姐妹们之间,还有后宫妃嫔,在太子皇兄和他们之间,父皇,您会怎么选呢?”
第216章
若不是皇帝分明听见耳中令人惊骇的话语,只单单看着眼前人脸上平和的神色,任谁也无法想到,此情此景,是一个大逆皇子正在谋逆威胁。
皇帝被江煜的话所震住,但他到底也反应过来些许,安王这番话,分明是对太子记恨已久。
皇帝没做什么选择,皱眉道:“太子虽性情冷酷,但绝非刻薄寡恩之人,这些年众皇子之中,你与他一向算是更亲近的,你究竟为何……”
话听到一半,江煜的脸色就冷下来,未等皇帝说完便打断:“父皇难道真的不知道为何么?”
皇帝看着他。
虽然皇帝没有说话,但是这两年来,皇帝或许是年纪大了,人老多情,对从前的事无端多了许多感慨。
正如皇帝方才在灵牌前说的那些话,皇帝其实隐隐地感觉到了一点原由,只是并未开口。
江煜却并不指望皇帝能明白。
他平静地说道:“母妃过世那几年,儿臣还小,皇后娘娘与其她众位娘娘们,怜惜儿臣年幼,对儿臣照顾有加。那时候儿臣觉得很开心,并不觉得自己比别的皇子少了什么。那时儿臣也并不觉得,自己很少见到父皇您。”
皇帝心里隐隐的预感渐渐落下来,落到了实处。
方才脸上愤怒的神色骤然间平息,皇帝没说话,只听着江煜说。
“儿臣以为父皇政务繁忙,无暇顾及儿臣也是理所应当,直到儿臣渐渐大些,时常听宫人们说起,父皇与太子皇兄的父子趣事。”
“……那时候,儿臣心里只是有些难过,后来忍不住,便时常往父皇常带着太子皇兄玩耍的地方跑。父皇,您不知道吧,那几年您手牵手带着太子皇兄在御花园玩耍的时候,几乎每一次,儿臣也都在。”
皇帝慢慢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在久远的温馨父子时光里,皇帝并不曾记得,除了太子之外,还曾有一个儿子也在那里。
皇帝哑声:“煜儿……”
“后来再大些,”江煜没有听皇帝说下去,目光幽远,仿佛沉在回忆里,“到读书的时候,大家都有太傅教导,父皇很少过问大家的功课,唯独太子皇兄的课业,父皇时常亲自查问,就算忙的时候不得空,也会时常问一问太傅,太子皇兄进益如何。父皇曾经……问过哪怕一次儿臣的功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