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呢?还做恶梦吗?”
“睡得很好。”
“食欲呢?”
“我嫌它太好。”
“心情有没有时好时坏?”
“没有。”
“很好。”男人点点头,接着面向电脑,“看样子你已经进入稳定期了——”
正当他打算结束这次治疗时,赵宁静突然打断他。
“我好像看到他了。”
男人停止操作电脑,转过脸来盯着她,“看到你刚说的那个人?”
赵宁静又点点头,有些苦恼地抓抓自己蓬蓬的短卷发,“有三四次了吧,在我工作的地方,每天中午吃完饭我会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打个盹,然后外带一杯咖啡回店里上班。这段时间经常在迷迷糊糊要醒的时候看到他坐在桌子对面的沙发上,但等我彻底清醒过来,对面座位上根本没人。”
男人沉吟了一下,“如果不是很频繁的话,应该是梦吧。人在浅眠时大脑皮层是非常兴奋的,会产生一些你认为是真实发生的梦境。最近工作忙吗?”
“我呢,除了睡觉和来你这儿能够关机以外,平时连关机的权力都没有。
“你有多久没休假了?”
赵宁静想也不用想就回道:“从我上班起就没休过假,今年是我工作的第六个年头。”
“休个假吧,”男人真心的建议,“虽然你已经进入稳定期,但如果你的压力一点得不到释放,随时会反复,身体和心情都健康了才能更好的工作。”他看了下时间,“我再给你开一个月的药。”
“我还要吃多久的药?”
“一年吧,”男人在开处方,头也不抬地说。
“一年得花我多少钱。”赵宁静嘟着嘴,不满地说,“药虽然贵,还可以用医保,但来你这里聊一小时就得300,我随时可能因为你一穷二白。”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男人笑问,“你知道抑郁的危害。所以我这是在拯救你,你不能只把我当成是散发铜臭味的商人。”
“既然不是商人,那心理辅导就免费吧。”赵宁静逮住机会讨价还价。
男人把处方给站起身的赵宁静,仰起头问她:“你病好后会嫁给我吗?不要聘礼不要钻戒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存款,嗯?”
赵宁静瞪圆眼睛,“我凭什么?”
“就是说——你看,你治好病就走了,可我还得娶老婆,那为什么不收了你的钱买钻戒买房子买车子,嗯?”
赵宁静一把抢过处方,“算你赢,我去交钱!哼!”
微笑着目送她开门出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收回视线准备接待下一个患者。
淅淅沥沥的雨声突如其来,他走到窗前,拉起百叶窗,窗外的树叶被雨水洗刷得翠绿干净。
他拿了一把伞就追出去,果然就见她两手空空地站在医院的落地窗前,等着雨势收住。
他轻轻走过去,跟她并排站着,望着雨水溅到地面上的水花,直到她发现他。
“你怎么出来了?”赵宁静问。
他把伞递给她,“借你的。一把伞也没多重,以后出门记得带着。夏季来临,每天都会有几场雨,总等着雨停多耽误事。”
赵宁静微笑着接过伞,“谢谢!下次我会记得。”
说完撑起伞,对他挥挥手,便走入雨中。
雨雾中她的身影纤细而瘦弱,肩和脖子挺得笔直,令他想到了非洲草原上的站着睡觉的长颈鹿。
2 请假
热带海岛性气候就是阳光还照耀着,就下起暴雨。
四周都是顶着雨奔跑的人,赵宁静撑着伞,不时抬头看看阳光飞舞的雨丝,和流淌在叶尖的雨珠,阳光在雨珠里闪着光芒。
回到商场,雨早就停了。
她看了眼时间,直接走进咖啡厅,约的人还要一小时才到,这之前还可以吃点东西,养会儿神。
照常要了一份金枪鱼沙拉,一块牛角包和一杯拿铁,在角落里她常坐的位置坐下。
吃完翻了几页杂志,困意就上来了。
沙发的靠背有点矮,她不得不侧身蜷在沙发上睡。虽然很不舒服,没一会儿她就做起梦来。
隔着那张矮矮的小圆桌,他又来了,坐在对面,低头盯着桌子看,边看边皱眉,“资料是翻译完了,只等结婚登记拿到结婚证,一起交去领事馆。可这样被拒的风险还是很高,如果去年结婚就好了……”
他停了一会儿,手撑着桌子,把脸凑过来。
“你还睡得着?”他开口了。
他的脸离得越来越近,挡住她面前的光线,温热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柔软的唇碰到她的嘴角。
她紧紧地皱眉,在心里不停地叫醒自己,别傻了,怎么能为了签证结婚?
她挣扎着,想快点醒来跟他说清楚,再不说就晚了。
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牢牢地盯住对面。
还是个空沙发。
她立刻坐直起身体,神智慢慢清明,望着对面的空沙发,她用手摸了一下唇,真实的梦境令她心里一阵恐慌。
这到底是幻觉还是梦?
那句“你还睡得着”明明就是他的声音和语气,她慌张的四处张望,在后门处,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心脏砰砰直跳,然而当她定睛去看时,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赵经理!”
有人叫她。
她连忙回头,看到来人,露出一个微笑,“刘小姐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