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依洄:“……好吧,我晚点再回去。梁泽哥哥,你别说见过我。”
梁泽不置可否。梁兴华近日身体略微不适,喊了胡继白来家里算算运势,顺便给新签订单的梁世达也指条明路。
胡继白一开讲,没个把小时停不下来。这片区域没有大型商超,也没有便利店,岑依洄得在别墅外吹很久冷风。
梁泽指间轻叩一下方向盘:“我去办点事,要跟我走吗?”
岑依洄怔在原地,睁大眼睛与梁泽对视。
直到冷风在皮肤上打起的激灵唤回她注意力。
梁泽又问:“上不上车?”
岑依洄绕过车头,抱着购物袋坐在副驾驶上。刚扣好安全带,跑车便发动,岑依洄后知后觉:“梁泽哥哥,你去哪里办事?”
梁泽讲话带了隐隐的攻击性:“已经上了我的车,现在才问,警惕心来得有点晚。”
岑依洄理所当然:“你是哥哥呀,我要警惕什么?”
话说完,岑依洄心里责怪自己口快。平日“梁泽哥哥”喊得太勤快,一不小心,真把梁泽当成亲哥哥。她心头略微忐忑,害怕梁泽对她的亲近反感。
车内空间静默片刻。
梁泽并未责怪,而是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我之前在市区买过一套房子,落了一串北京宿舍的钥匙在那儿,今晚有空,正好取回来。”
岑依洄从周惠宣那儿听过梁泽买房子的消息。梁泽毕业后,打算搬出梁宅独自居住。岑依洄着实羡慕,她也憧憬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但申城房价高昂,仅靠她的能力,目前无法购买。
车辆滑入新小区地库,梁泽带着岑依洄上楼。
电梯静谧平缓地上升,岑依洄望着梯厢内考究地黑白拼花大理石纹,随着清脆一声“叮”,电梯到达梁泽房子的楼层。
梁泽出电梯时,瞥了眼岑依洄地购物袋:“买了什么?看你一直带着。”
岑依洄习惯性把购物袋放身边,忘记寄存他车里。见梁泽好奇,岑依洄打开礼盒展示碎钻发夹。
梁泽误以为这枚发夹是陈维杰送的礼物。当岑依洄弯起漂亮的眉眼,问发夹好不好看时,梁泽不以为意地评价:“如果是当作礼物,应当选更高价值的。”
岑依洄稍怔,反应过来梁泽评价的含义,是在说这枚发夹……廉价?
心头忽然被泼一盆冷水,岑依洄抿了抿唇,默默合上礼盒盖子:“发夹是我自用的,我很喜欢。”
梁泽盯着她不太服气的面容:“你值得更好的。”
“我就喜欢这个款式。”岑依洄不想围绕这个话题纠结,岔开道,“梁泽哥哥,我能参观你的房子吗?”
这是岑依洄惯用的伎俩。每当发生不愉快,她总是用另一个话题掩盖,再独自消化掉不好的情绪。梁泽看在眼里,不常点破。
房子正对江景,梁泽进书房找钥匙串,岑依洄推开客厅移门,迈进宽阔的落地全透明阳台。
另一端,和狐朋狗友聚会的陈维杰,在朋友的起哄询问中越想越不甘心,打了岑依洄电话,想再约她出来一次。
岑依洄真有点烦了。
接起电话,声音冷下不止一个度。
但陈维杰显然喝多了酒,只顾自己大舌头一顿输出,不听岑依洄讲话内容。
岑依洄与醉鬼通话,不得不将每句话重复两遍。她眺望沿江两岸壁灯昏黄光芒,渐渐蹙起眉心,耐心告罄之前,一只手从身后抽走她的手机。
梁泽干脆利落地帮她挂断电话。
岑依洄手指还维持握手机的姿势,傻傻地喊:“梁泽哥哥?”
“不想聊就挂电话。”梁泽把手机塞还她手里,“岑依洄,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岑依洄察觉今晚的梁泽与平日不一样,不停地抓她缺点,讲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锋利直白。她解释道:“陈维杰是你的朋友,我以后很可能还会和他相见。”
谁知梁泽语气陡然尖锐:“我的朋友多了去,难道你要一个一个去讨好?”
岑依洄立刻否认:“我没有讨好他啊,只是——”
“——只是按照你母亲的要求,去和他吃饭逛街。”梁泽下巴稍稍扬起,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凌人盛气,“给人随便能把你约出来的错觉,本身就是一种讨好。你是成年人,最简单的道理弄不明白?”
岑依洄听到“随便”二字,脑当哐当一响:“我没有随随便便被约出去,就是正常朋友的见面。”
梁泽脑海闪过聊天群的玩笑赌约,脸色沉下几分:“我只是好心提醒。”目光落在岑依洄抱着的发夹盒子:“下次和男人见面,至少让他送你一件贵重礼物。”
岑依洄托抱礼盒的指尖微微蜷缩。
来回磨蹭一趟,再回梁宅,主楼客厅的室灯已经熄灭,张姨贴心为两人留了盏壁灯。
岑依洄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梁泽这三年待她称不上多热络,但还算是照顾有加,岑依洄愿意亲近他,喊他哥哥。可今晚,一切关系被打回到原形。
穿过光源暗淡的客厅,梁泽先迈上楼梯,岑依洄落后小半步。到达三楼,即将各回各的房间。
岑依洄握着自己房间的门把手,突然转向隔壁的梁泽,憋不住开口解释:“我今天和陈维杰出门,一起吃了一顿午饭,然后就分开了。并且……”
退一步越想越气,岑依洄说:“发夹不是陈维杰送的礼物,我自己买的。”
梁泽望着岑依洄因生气委屈,而比平日鲜活的表情,心头滑过一丝陌生异样的感觉,好似清凉微风轻轻拂过。
岑依洄难得在梁家冷着脸和人说话:“你先前说我‘随便’,我其实不太高兴。所以想了一路,还是特地解释一下。”
咔嚓,岑依洄拧下门把手。
她清冷的眼尾带了厉色,睨梁泽一眼:“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说我。就算是我‘哥哥’也不可以。”
岑依洄撂完话进了房间,没开灯,迫不及待先转身关房门。
她坚信,发完脾气后,搭配上狠狠关门的动作,才比较有气势。
就在房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手握住门板边缘,以岑依洄不容抗拒的力道,重新推开房门。
楼道灯光洒入岑依洄房间,她重新沐浴在光影里,也让梁泽看清了她的面容。
岑依洄显然没料到这一招,睫毛慌乱颤动,在梁泽直勾勾的注视下尴尬地别过脸。
梁泽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因为他看到前一秒气势汹汹反驳他的岑依洄,此刻正红着眼睛。
第101章 IF线(4) 不可言说的夜晚(4)
梁泽遇到过许多棘手问题, 都不如此刻惊惶无措。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假如刚才没有脑子一热推开岑依洄房门,她是不是要躲起来哭?
我说话太重了吗?梁泽暗自反思。
两人在相顾无言的氛围中,一个垂眸, 一个抬头,上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