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上人烟稀少,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黑,近处的路灯在地面投射暖黄的光。岑依洄裹着明显大于她尺寸的浴袍,温柔地融入夜色,她循着光蜿蜒的指引,走向别墅区域。
空气中传来湖水的潮气和花草的清香,岑依洄突然回过头,似乎在疑惑:“梁泽哥哥,你怎么停下了?”
梁泽复又抬起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度假别墅区域和酒店中间横了一堵围墙,围墙中央的铁艺大门入口,有一名着制服的保安看守。见到岑依洄和梁泽,保安恭敬地行了个礼,“晚上好。”
“晚上好。”两人点头做回应,脚步不停顿地迈入住宅区。
抵达别墅门口,梁泽开玩笑问:“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说是朋友,以哪个为准?”
岑依洄闻言,平静地望向他。她的眉眼生得冷淡而疏离,但眼神带着清澈天真。饶是梁泽,也不由在这种反差中怔了片刻。
当年正晴集团在游轮上举办上市庆典,梁泽听到许多宾客讨论周惠宣,说那个香港女人长得清高冷艳,看着就不容易讨好。其中也有人提到岑依洄,说:“看见她女儿没有?长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说不定青出于蓝。”
彼时梁泽不以为然。岑依洄才十五岁,实在无法把她和“清高冷艳”联系在一起。
而如今……
梁泽微微眯起眼打量。小姑娘不笑的时候,确实有那股气质苗头。其实长成这样也挺好,没点自信的男人,不敢轻易追她。
“梁泽哥哥,”岑依洄说,“以哪个为准,决定权一直在你,不是吗?”
梁泽的笑容淡了些。
黑夜隐藏了蛊惑人的奇异力量,梁泽竟从岑依洄的平淡的语调中,咂摸出一丝隐匿的委屈。他差点忘了,岑依洄跟随周惠宣在纷纷扰扰的大染缸闯荡多年,在人际关系上,是个成熟早慧的女孩。
岑依洄明白所有,包括梁泽认为该保持距离的想法。她完全理解,并乐于接受。
“你是觉得我称呼你为‘朋友’,辈分上不对吗?”岑依然兀自分析,沉浸在自有的一套逻辑里,边推开别墅门,边保证,“那我继续介绍你为‘哥哥’?但请放心,除了租房的事,我不会随随便便麻烦你。”
别墅大厅没开灯,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子。
砰地一声,大门轻声闭合。
岑依洄嘴里念念叨叨不停,同时摸黑去找开关。开关没找到,却猝不及防地,听到厨房里头传来怪异的一记闷哼,隐隐绰绰,辨不真切。
不知是否是错觉,梁泽的身体不自然地一僵。
“奇怪,有人在厨房吗?我开灯看看。”岑依洄毫无邪念地准备开照明灯,被梁泽握住手腕制止。
黑暗中,她转过头,视线与梁泽复杂难言的眼神顷刻交汇。
厨房玻璃门从内被推开,与此同时,梁泽一把拉着岑依洄闪到储藏间木隔栅的背后。
“呜——”
岑依洄的嘴巴被梁泽未卜先知地捂住,灼热呼吸萦绕在梁泽的掌心。在强烈的压迫感下,岑依洄眼睛瞪大,向梁泽投去惊讶和疑惑。
梁泽在她耳旁低声交代:“不要出声。”
岑依洄忙不迭点头。
手掌心离开,岑依洄深呼吸,久违的清冷空气抚平了急剧激烈的心跳。
有两道人影窸窸窣窣走出厨房,岑依洄的视线追随他们踏上楼梯,虽然模糊,但她认出这是赵及川和孙栩。那两人之间,似乎弥漫无法言说的暧昧气息。
以岑依洄目前的知识储备和实践经验,尚未联想到更深层次的暧昧缘由。
等人上了楼,岑依洄严肃转过头:“梁泽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开灯?这样很像在做贼。”
梁泽:……
未成年有点烦人。
他瞎掰:“别耽误人家约会。”
岑依洄想了想,倒是欣然接受:“哦,有道理。”
梁泽:……
够了。
离开木隔栅,岑依洄索性不开灯了,就着屋内一点点亮光,摸黑上楼梯,希望不要引起赵及川和孙栩的注意,否则难以解释她鬼鬼祟祟的行为。
才踏两级台阶,就听见身后梁泽突然说:“依洄,我改变主意了——”
岑依洄握着扶梯,一刹那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梁泽没吊她胃口,直接给出答案:“——我改变主意了,给你当哥哥,你好好读完高中。”
就算当哥哥,也只是给眼前的女孩子更多些照顾而已,很容易办到。梁泽此刻想着。
第27章 失眠 在?
岑依洄在床上翻来滚去。
虽然常把“梁泽哥哥”的称呼挂嘴边, 但心底清楚,梁泽没把她当真正的妹妹,只保持表面的礼貌关怀。
梁泽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给她当哥哥的期限有多久?岑依洄心中怀有诸多疑问, 却无法坦然提出。她怕一旦追根究底, 梁泽就会收回承诺。
岑依洄心想, 随遇而安, 过一天算一天吧。
至少高考前, 她都能享受梁泽作为哥哥的照顾。
隔日睡到太阳高高挂, 岑依洄顶了两个黑眼圈, 拖着行李箱下楼。靳平春拿着一杯加了冰的大杯美式, 在她耳边晃荡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依洄妹妹, 昨晚做贼去啦?”
说到做贼去……
岑依洄下意识看向赵及川和孙栩,随即迅速转移视线, 自以为滴水不漏。
赵及川挑了下眉。
今早去健身房锻炼碰到梁泽,对方提醒他, 别墅有未成年小女孩,让他行为举止收着点度。赵及川本来还纳闷, 他只是半夜在厨房和女友情不自禁了一回, 又没搞出格的玩法, 梁泽怎么还来特地提醒。
原来是被岑依洄撞见了。
“没做贼,”岑依洄入了餐桌, 先将一打文件夹合订的A4纸递给靳平春, 然后给一片烤面包抹黄油,“昨晚熬夜写了份入住报告。”
岑依洄把靳平春的胡诌当了真,认认真真写完度假区入住体验和改进建议。
工整的字迹,巨细无遗的考评分类,靳平春翻了两页, 嚎叫:“依洄妹妹,你是我捡到的宝!真不考虑再多住两天吗?”
“高三通知提前开学,”岑依洄无奈,“我必须回申城了。”
靳平春惋惜叹气:“我找人开车送你回去。”
“我送她。”梁泽穿了一身黑色T恤进门,“我正好也要回北京。”
靳平春一拍脑袋,了然道:“哦对了,回北京继续做你那个算法项目是吧,还挺忙。”
岑依洄咬了口酥脆的烤面包,黄油焦香弥漫口腔。余光瞥见梁泽的眼神自进门就锁在她身上,只能默默抬起头:“梁泽哥哥,早上好。”
这是一声崭新的“梁泽哥哥”,意味着关系的新开始。个中默契,只有他们二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