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疼的是阿母。
她希望阿母能想开些,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即使卫青、霍去病他们改变不了历史的宿命,她与阿珏还有姨母等人,会充作阿母坚强的后盾。
撑起卫氏一族的不仅只有卫青、霍去病,还有她们。
……
椒房殿正殿檐下,秋风飒飒,轻轻撩起檐下的风铃,悦耳的铃声荡开,好像风在呓语。
卫子夫与刘琼站在院中,柔声含笑:“回来了!”
阳光透过薄云散射下来,金色的柔光披在他们身上,仿若油画一般将人拢在光中,定格在这个时间。
“嗯,阿母,我回来了!”刘瑶下意识点头。
刘据率先冲进卫子夫的怀里,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未央宫的事情。
卫子夫笑容微敛,抬手指了指她,“你啊!”
刘瑶扭头装作没看到。
那边刘琼负责哄刘闳,蹲身笑眯眯地摸着小孩的头,“刘闳,阿父今日偷懒没有?”
刘闳乖乖摇头,“阿父干了好久,写字多多。”
进入殿中,刘瑶余光注意到偏殿放置的图纸和琐碎的木质架构,探身往里面看了一下,里面放着好多木质机械。
卫子夫见她注意到这些,笑道:“将棉花织成布,难得是开头如何将他们弄成线。”
制成纱线,就能用织布机纺织了。
刘瑶好奇:“阿母解决了吗?”
卫子夫指了指角落里的东西,“这两个东西,一个用于将棉花疏理,一个是将它纺成线,一开始总想着将他们弄成一个,走了好多弯路,最后没办法,就单独弄了出来,现在效果还不错。”
她指了指旁边竹筐中放置的几个锥型棉纱线,笑道,“阿瑶,你看看,这些可满意?”
刘瑶拿起其中一个,旁边的刘据和刘闳想要去碰,被宫女制止,担心小孩子不知轻重,伤到自己。
刘瑶捏着线头散开一截,轻轻试了试韧劲,虽然棉线比起后世有些粗,但是棉线粗细匀称,看来纺线人的手艺不错。
看到棉线,刘瑶忽然记起了另外一件事,棉花可是做灯芯的好材料。
“阿瑶,你看!”卫子夫示意她走到纺织架旁,上面已经有一块成品棉布,触感不如丝绸柔嫩,乍一看,还有些粗糙,可见到它,即使不是刘瑶一纱一线纺出来的,她看着也开心。
“阿母,你成功了!”刘瑶一把将她搂住。
“所以,阿母做成了,你能开心了吗?”卫子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现在也大了,要相信阿母,阿母可是大汉的皇后!没什么能难倒我!”
她的身后有卫青、霍去病,身边有阿瑶几个孩子,即使她年老色衰,陛下亦会善待尊重她。
“嗯……阿母!”刘瑶忍住眼眶的湿热。
正因为你是皇后,才让她更担心,未来可能你受的所有委屈,都来自普天之下最尊贵的那个人。
“乖!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卫子夫嘴上说着,却将怀中孩子搂的更紧了。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即使过去了十多年,她依稀记得当年这个小家伙出生的每一个瞬间。
她的阿瑶啊!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大的宝贝,理应是大汉最尊贵无忧的公主。
“阿姊,是不是曹襄欺负你了!”刘琼在一旁握紧拳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怒火。
一定是曹襄负了阿姊!
“哈?”刘瑶无语,站直身子,弹了她脑门一下,“小小年纪,乱想什么,是阿父欺负人,起的名字难听死了,还不改。”
旁边的刘据连连点头,“没错!”
阿姊生气了,就是阿父做错了。
刘闳也点头。
刘琼见状,彻底相信,同仇敌忾,“阿姊,下一次阿父欺负人,你喊上我,我和你一起抗争。”
“噗呲!”刘瑶忍俊不禁,握住她的小拳头,“行!”
第112章 陛下现今就两名皇子,无论是对天下,还是对他来说,都有些少。
刘瑶给卫子夫说了研究署的事情。
对于这些事情,卫子夫一向不管的,只要对刘瑶、刘珏他们没有伤害,她都不反对,“你们做主就行,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就是要护好自己。”
刘瑶将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娇声撒娇道:“我知道了。若是出了事,我与阿珏,任由阿母惩戒!”
“你啊!”卫子夫无奈地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到时候惩戒你们有什么用?还不是伤了吗?”
“嘻嘻。”刘瑶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目光落到地面上的梳棉机、纺线机、纺织机,轻声道:“阿母,这些东西我一定会让人传遍天下,让大家都知道大汉皇后为他们做了什么。”
“不用做到这地步。”卫子夫唇角微翘,右手揽住她的肩膀,“阿瑶,你啊,有时候在阿母面前,可以更任性一些,即使对待陛下那样,也可以。”
身为母亲,理应她为她操劳,偏偏他们之间反了过来。
有时候孩子太聪慧懂事了,让人更加担忧。
刘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都嫁人了,自家母亲居然要求她任性些。
而且是因为阿父对她不客气,她才反击的,小时候不紧着欺负皇帝,等到年纪大了,欺负不了,那是要后悔的。
卫子夫学着她,浓密的睫毛也跟着一闪一闪,掩唇笑问,“此事难住你了?”
刘瑶素手捏着下巴,有些不解,“阿母,我平日难道还不够任性吗?还是你想看我上房揭瓦……啧……这个难度有些大,你家女儿的身手做不到,不过教训刘据、刘琼他们,也是可以帮忙的。”
旁边蹲身研究纺织机的刘琼、刘据二人听到名字,齐刷刷扭头,面带疑惑地看着刘瑶。
“没事,继续研究吧。”刘瑶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两个小家伙闻言,乖乖转过头,小声嘀咕。
刘据:“三姐,阿姊刚刚说要打我们。”
刘琼:“小声点,装作不知道,这样她就不动手了。”
刘据;“哦哦!”
……
刘瑶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冲卫子夫调皮地眨了眨右眼。
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招呼刘瑶随她去内殿说事,将后宫现今的形势与她说清楚,省得孩子乱猜。
卫子夫拉着刘瑶做到一处,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瑶,你应该明白,陛下现今就两名皇子,无论是对天下,还是对他来说,都有些少。”
“我觉得不少。”刘瑶撇了撇嘴,眸光低垂,指腹轻轻摩挲对方白皙的手指。
“阿瑶!”卫子夫无奈,她这是与她就事论事,“阿瑶,你已经长大,要面对现实!我现在这个年纪,估计不能给陛下再添孩子,将来,后宫会越发热闹,现在不比小时候,你与陛下相处时,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年老色衰是女子必然经历的过程,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看阿瑶似乎没做好。
俗话说,花无百日红,身为后宫女子,哪有永远的宠爱,即使没了陛下的恩宠,她也是大汉的皇后,是阿瑶他们的母亲,是卫青的姐姐,霍去病的姨母……陛下的恩宠会变,但是这些东西不会变。
“阿母,你不需要担心我,父女之间,口角之争正常,阿父若是连这个都忍不了,干脆别当父亲了。阿瑶心疼的是你,后宫越热闹,你就越孤独。”刘瑶双手抱住她的右手,清澈的眸子带着心疼,“你……你就不伤心吗?”
她身为公主,还能嫁出去,阿母却要被永生困在巍峨的汉宫,一辈子给阿父打理宫务。
“傻孩子!人要知足。阿母现在已经很知足了。”卫子夫抽出手,将已经与她一样高的刘瑶揽住怀里,下颚轻轻枕在她的颅顶,温声道:“阿母从前只是平阳公主府的一名歌姬,陛下青睐,才得以进宫,之后有了你们这些孩子,从一名家人子到夫人,再到皇后,卫青、霍去病他们现在亦有自己的前程,卫家诸人都富贵安乐,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刘瑶:“可是阿父……”
卫子夫轻松一笑,“阿瑶,陛下他是皇帝,皇帝拥有三宫六院,这点你要清楚,我更明白,只要陛下信任、善待你们,善待我,我永远对陛下真诚以待。”
刘瑶抱住她的腰,抿了抿唇,最终道:“阿母,那你爱阿父吗?”
“爱?”卫子夫愣了一下,轻笑出声,“要看你说的爱是什么了?”
刘瑶:“那我换个问题,阿母对阿父是什么样的爱呢?”
“什么样的爱?”说到这个话题,卫子夫垂眸看了看窝在她怀里的女儿,如同幼年那边满脸依恋,带着些许懵懂和疑惑,让她心中一软,微微歪头,眉心微蹙,“有你与阿珏时,我对陛下应该是男女私情更多。”
刘瑶微微点头,阿母真的爱过阿父。
她想了想,阿父对待感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平时出手又大方,若是真心实意对待你,大多数人都会沉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