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兄_不废江流【完结】(11)

  大夫说萧景姝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雨季潮湿,腿又开始隐隐作痛。公仪仇无心去给萧景姝上课,也无心处理公事。

  半晌时分,钟越抱着一条被药草熏过的毯子走了进来,公仪仇很是莫名:“这法子几年前不就已经不管用了么?”

  钟越面露尴尬:“这……这是七娘送过来的。”

  公仪仇闻言气笑了:“怎么,她这是照料那个苗女的时候顺道想起讨好我来了?”

  不是前几日忤逆他的时候了?

  钟越低声道:“……只有这一条,还是七娘亲手熏的。”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静默,片刻后公仪仇淡淡开口:“丢出去。”

  后头又丢出去了许多东西。

  她亲手做的护膝,服药后用以压制苦涩的蜜饯,甚至连她交上的日常功课都不想看了。

  巫婴的腿伤得很重,没有三五月养不好。

  在这期间公仪仇离开了别院。萧景姝探听到了他回来的日子,在他回来前三天让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巫婴站了起来。

  而后,本就提心吊胆了数月的她又打开窗子吹了一夜风,终于如愿以偿的病倒了。

  萧景姝以往也大病过几次,每次公仪仇都会来看她,毕竟她这条命还有些用处。

  这次萧景姝也如愿等到了公仪仇。

  她烧得神智模糊,可心里一直压着没做完的事,因此在公仪仇来时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只是装出了不清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喊“先生?”

  床边的公仪仇不理她,她便当做自己看到的是幻影,伸手摸了摸他的膝盖,喃喃说了声“不疼了啊”,又闭上了眼睛。

  她放在公仪仇腿上的手没收回来,明显感觉到那只手快被屋子里的大夫、钟越以及公仪仇自己盯穿了。

  信念支撑着她继续装睡。

  片刻后她听见离开的脚步声,可手下的触感还在,公仪仇还在。

  神志渐渐被迷雾笼罩,半梦半醒之间,萧景姝似乎听到了公仪仇的声音。

  他说:“我真想杀了你。”

  于是萧景姝明白,他很难再杀了自己了。

  她终于放心地睡了过去。

  在那以后,别院里的人对她好了许多——至少明面上好了许多,公仪仇也会满足一些她额外的需求。

  譬如想学厨艺,譬如想养些花草。

  当然,这些都要打着“为先生好”的幌子,她做好的东西还要自己先吃以示没有毒。

  只可惜收效甚微,四年才攒出些易容膏以及迷药之类的东西。甚至易容膏只够她一个人用,巫婴都没有易容,只略略改了改眉形涂黄了肤色。

  萧景姝又将毒经细细翻阅了一遍,找出了所有能将人毒哑的方子。

  巫婴的嗓子是当年逃出苗疆时被同族所伤,既然是毒,那肯定能找出解法。

  只是苗疆的毒太多太杂了,有的是蛊毒,有的是自己调制的毒,有的是二者结合,甚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毒法。

  还是要多试。萧景姝心道,明日先去城中药铺里买些药,还可以去草木繁盛的后山转一转。

  她将毒经收好,又摸出只剩薄薄一个底的易容膏瓷瓶,走进卧房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做出几个或喜或嗔的神情,而后将那些膏体均匀涂在了不会影响神情的地方。

  这里厚一些,那里轻一些。

  涂完后她已然变回了那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又取出另一个碧色瓷瓶,用里面的汁液将脸与双手都涂黄了。

  做完这些,萧景姝踢下绣鞋,倒在了铺好崭新被褥的榻上。

  若往后都是这般不必仰人鼻息的日子,即便顶着一辈子假脸她都愿意。

  ……

  药材在哪里都是金贵东西,从城中各个药铺里买了许多药材后,萧景姝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

  她借此捣鼓出了不少毒药与解药,每样都喂了一些给乌梢,将本就乌黑的小蛇养得更加油光水滑——它本来就要用毒养着才能愈发强大。

  它自己将毒消化完了,便咬着萧景姝的指尖饮血进食,也能顺带将萧景姝的体质反哺到不受毒侵。

  也是乌梢这些日子长进了才愿意这样做,以往它自己都活得凄惨,也给主人带不来多少好处。

  “再这般下去,你给海东青下的毒用我的血就能解了罢?”萧景姝蹭了蹭乌梢的脑袋,“你不帮忙,只能我自己‘割肉喂鹰’了。”

  乌梢闻言顿时收回了牙,都不管自己还没吃饱了。

  你想都不要想!

  你知不知道你的血是蛇废了多大力气反哺回去的珍宝,居然想随意给那只蠢鹰?!

  萧景姝越来越能领悟它在想写什么,抿唇笑了起来:“不逗你了,继续吃罢……”

  既然乌梢不愿意解毒,那便暂且拖着好了——她也不是很乐意让自己流血。

  巫婴则躺在一旁的小榻上敷喉咙。

  原本干涩的喉咙此时被凉意包裹,很是舒适。

  还好当初自己遇到的是皎皎。巫婴在心中感慨,虽说她不是苗疆巫族人,但天赋真是一等一的好……跟着她这样的主人,乌梢都活泼了许多,不像几年前那般病殃殃的了。

  萧景姝坐在她身侧,数出今日的买菜钱,眉眼间颇为惆怅:“阿婴,你说蜀州附近会有山匪供我们打劫么?”

  银子可真是不经花啊……她们是不是该找个赚钱的活计干了?

  巫婴脸色也有些发苦——她以往也没有忧愁过生计呢!

  如今她算是皎皎的阿姐,自觉要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于是比划道:“明日去城外转一转。”

  至于今日,还是先去市集买菜罢。

  有句老话叫,麻绳专挑细处断。

  还有句话叫,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

  在巫婴察觉到方才擦身而过的男人摸走了萧景姝身上挂着的荷包时,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数日前被山匪打劫的情境。

  那哪里是打劫,分明是给她们送银子!

  今日刚觉得手头紧了,送银子的又来了!

  世上果真还是好人多!

  萧景姝轻声道:“走,咱们去掏老鼠洞。”

  她们极其自然地跟在小偷后头,时不时在某个小摊前驻足片刻掩人耳目,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四周有不少看起来便形迹可疑的人,这地方应当是个贼窝。

  萧景姝摸出了一包迷药递给巫婴,自己躲进了墙角以免添麻烦。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将周围的活物都撂倒的巫婴便折返了回来,带着她踏进了一间无人问津的茶铺。

  茶铺的小二趴在柜台上不省人事。巫婴脚步轻快地牵着萧景姝到了二楼的一道门前。

  这是间杂物室,里面的东西也是真的杂,各种式样的荷包行囊,金银玉器。

  萧景姝眼睛发直,朝向东方拜了拜,喃喃道:“菩萨恕罪,与其让这些东西便宜了小贼,不如让我们两个弱女子拿来应应急……盗亦有道,我们不会贪图太多的。”

  她与巫婴对视一眼,一人随手抓起了一个荷包。

  萧景姝手里的荷包只有几两碎银,巫婴的荷包里却装了一卷一千两的银票!

  萧景姝喜笑颜开:“够了够了!”

  不过总这般下去也不是法子,还是得找个能长远谋生的活计……卖毒药怎么样呢?是不是有些有伤天和?不过她也只会这个……

  还有,过上几日将这个贼窝捅到州府衙门里去罢!这些银子便当做提前预支的积德行善的报酬好了!

  她们二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全然不知不远处,有人一直在注视着她们。

  萧不言隐在暗处,沉默不语。

  自从遇到她们开始,许多事的走向都变得出乎意料,似乎什么都绕不过她们去。

  可偏偏从最初开始,就是他自己先凑上前的,根本无法对因她们而出现的变数生出怨来。

  解决这些变数也算不上棘手,只是他一想到要同乌皎那个小娘子打交道,就忍不住有些头痛。

  她可不会将替他做事当成什么好事,从她都没将给阿索解毒当成什么紧要事的态度来看,她也不会再稀罕他的承诺了。

  那该如何是好,威胁么?

  萧不言阖上眼。

  过目不忘于他而言并非什么好事,目之所及处的所有都纤毫毕现地印入脑海,实在很累。

  不过好在这项本事大多时候还算有用。

  萧不言耐起性子翻阅起在那条客船上的记忆。

  以防路途中遇到什么麻烦人物生出变数,每每有客上下船时他都会出舱房瞧上一眼。

  若无意外,他应当是见过乌皎她们的,只是当时并没有在意。

  第10章 语相胁 小巧的下颌与丰润红唇一闪而过……

  萧不言脑海中的画卷徐徐展开,随即定格在风和日丽的一个晌午。

  那个起了疹子的男人与戴着帏帽的少女并肩而行,而巫婴站在两人偏后一些的位置,肤色比如今白皙一些,眉眼没什么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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