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宁轻咳两声,岔开话题:“咳咳,程普在军中做的怎样?当年骗他要把你送去隐世名医那里医治,不要太多人打扰才把他支到军中。也不知道他在军中混熟了没有。”
“他给我写了信,说在军中遇见了茗烟,两个人互相扶持,在军中还算如鱼得水。只是他一直惦念着来看我,倒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赵淮徽轻笑,眼神中倒见不到什么苦恼神色,想来已经想出办法来应对此事了。
“夫人拿主意就好,只是别让程普看出来就是。”周稚宁笑。
话音落下,院子里进来了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
少女对着库房门口站着的二人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夫人,魏熊已经把今年互市的账本送来了,还请夫人前去过目。”
周稚宁打趣着说:“瞧,你的事儿来了。”
“唉,以前当公子的时候倒没想过原来成为后宅妇人有那么多的事情。”赵淮徽故作苦恼地摇摇头。
“要隐藏身份在一起,必然就会有这些苦恼,你受苦了。”周稚宁温声。
“既知道我受苦,那晚上可得准时回家用晚膳。”赵淮徽扯扯周稚宁的袖子,在她耳畔低声道,“今晚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麻辣红油甲鱼,前几次你都没吃上,这次一定要好好补一下,不然你瞧你的脸,都清瘦了不少。”
“有你替我操心,这些清减的肉定然很快就补回来了。”周稚宁拍拍赵淮徽的手,示意他跟着丫鬟走。
赵淮徽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对了,你的那些旧衣裳我都扔了,给你买了一批新的,就放在家里檀木柜子的第二格,可别拿错了。”
周稚宁心中熨帖,点点头,温和回答:“好,我一定记得。”
赵淮徽这才跟着丫鬟走了。
自从和赵淮徽成亲以来,周稚宁只觉得生活都好过了许多。一日三餐有人照顾,衣物浆洗也有人操心。来月信时身体不适,赵淮徽也会贴心照顾。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单身汉的生活那么难过。
……
晚上周稚宁处理完政务回到周府,却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候。
屏退了想要为她去做宵夜的丫鬟,由赵淮徽陪着一路回到房里。
二人在夜色下的走廊缓步前行。
“今日怎么又迟了?”赵淮徽问。
周稚宁扭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今日互市上有部落的人和我们的人打架,说是我们的人偷了部落里的东西。为了断这个案子,我在衙门里听他们扯了半日,这才迟了。”
“唉,上好的甲鱼,又浪费了。”赵淮徽摇摇头,“给你补个身子怎么就这么难。”尔后又庆幸似地说,“好在我让人买了五条甲鱼,明日继续做了给你吃。”
周稚宁笑:“这个时节买甲鱼可要费些银钱。”
“一些银子不算什么。”
“那我可就真成吃软饭的了。”周稚宁掰着指头给赵淮徽算,“吃食是你张罗的,衣裳是你张罗的,连这所宅子都是你安置的。我那些银子如流水般从我手里头花出去,根本存不住。要不是你的嫁妆,我现在还住在那茅草屋呢。”
赵淮徽低低笑出声:“银钱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花在你身上我很高兴。”
看见月光下赵淮徽笑意盈盈的脸,周稚宁心里却升起一点愧疚。
这些愧疚除却来源于平日里她没有多少时间陪伴赵淮徽,也来自于她所决定的一件事情。
“淮徽,我有件事情想你商量。”周稚宁声音犹豫地说。
“什么?”
“虽然我们已经成婚,但短时间之内,我们不可能有后嗣。”周稚宁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十分愧疚,“我很忙,若怀有身孕到处奔波,不仅容易被人看出端倪,对腹中胎儿也未必是好事。”
赵淮徽听了,不由沉默片刻。
“我若说我毫不在意此事,实在是违拗心意。”赵淮徽轻声说,“后宅寂静无聊,我很愿意有一个怀有我们共同血脉的后嗣,细心抚养他成才。”
周稚宁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是坚定地说:“我虽觉得对你不住,但我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赵淮徽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就当周稚宁以为赵淮徽会拒绝的时候,她听到赵淮徽的回应:“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依你。”
周稚宁惊讶地抬眸看向赵淮徽。
赵淮徽认真地看着周稚宁:“我父母皆亡,下无任何后辈,除却舅舅,你就是这世上我最在意的人。我为你,愿意做任何退步。更何况你说的有理,我们的孩儿应该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出世。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往前一步。”
说完,赵淮徽顿了下,又笑道:“更何况我的女红还不太熟练,虽然现在跟着织布娘子学手艺,但还只会缝你的衣裳。若再多一个人,我可忙不过来。”
周稚宁扑哧一笑,知道赵淮徽是在故意哄她高兴。
她便拉着赵淮徽的袖子往内院里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