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允能这个老狐狸居然愿意做这桩亲,那就证明这门亲事必定是另有图谋!
周稚宁气得咬牙:“大伯父是怎么跟你说的?”
杨氏还想着能劝周稚宁,于是一五一十地把周允能对她说的话全盘托出:“你大伯父真的为了你大姐好,他说那个杨忠宝家境不错,为人可靠,来说亲的人家简直要踏破门槛。可因为你大伯父和杨忠宝有点情谊,所以你大伯父才愿意说这个亲。只是……”
没等杨氏说完,周稚宁就接着她的话说:“只是杨忠宝着急娶亲,所以要连夜先把庚贴送过去再谈其他。对不对?”
周稚宁居然把周允能的话全然复述了一遍,这叫杨氏一怔,居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宁哥儿,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杨氏这个反应,周稚宁只觉得额上青筋乱跳。
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因为傻子都知道,在大明朝,庚贴就相当于现代的婚姻证明,只要出具庚贴,证明一个女子有成亲的资格,就能与他人合婚。
这是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还要高的存在。
换句话说,只要杨忠宝拿到了庚贴,无论周巧珍愿不愿意,都能强行把人扭送到花轿上。
若这门婚事当真这么好,周允能会出这么下三滥的主意吗?
不会!
心里更加恼怒,周稚宁连大伯父都不愿意叫了:“你把庚贴给周允能了?”
“给、给了。”杨氏张张唇,眼神还是茫然的,“昨个儿送的。”
周稚宁只觉得自己胸腔的怒火多到要喷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那周允能派人去给杨忠宝送庚贴了没有?”
“派了,去的人今晚就出发。”杨氏刚刚说完,自己也是一愣,喃喃道:“这似乎也太快了些……”
她终于后知后觉起来。
周稚宁抹了一把脸:“还好,没拿到庚贴,大姐的名誉还能挽救。”
说着,她一把把杨氏拉进房间里。
她们说话的时候,周巧珍几个女儿家都在房里安安静静地绣女红,没人听见她们的对话。
为了防止周巧珍伤心,周稚宁也不打算对她说了,只十分慎重地吩咐杨氏道:“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出房门一步,更不许去找大伯父!若是看见父亲,就将这件事全部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许漏。”
说完,周稚宁转身就要走。
但两步之后,她又回头,发狠似地补充了一句:“你且看着,若今夜拦不住那个送庚贴的人,大姐一头撞死在了花轿上,你可莫要后悔!”
杨氏浑身一震,看向周稚宁的目光满是恐惧,现在,她心里才终于升起了害怕。
一种做错事情的恐惧感。
可是周稚宁这时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闯进了夜色里。
*
夜晚微凉的风吹在周稚宁脸上,让她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起了一层粘腻的热汗。
此时热汗被冷风一吹,立即凉下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稚宁脚下不停,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她现在得找一个人帮忙。
“公子,今日汤婆子都灌好了。”程普将一个精致的桐花汤婆子塞进床铺上,“按照医师的说法,公子是中了寒毒才引发的寒症,先用这些外物暖足了身子,待到夏日炎炎的时候再用药,才有较大的把握抑制住毒性。”
赵淮徽闻言点了点头,双眸依旧专注地盯着手上的书卷,书卷封面上是硕大的一个印“平江笑笑生”。
他仔细看完一页,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页脚,预备再翻一页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赵淮徽眉心一蹙。
程普则是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开门:“大晚上的叩什么门?!若是没什么要紧事,爷爷我拧了你的脑袋——”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程普诧异道:“周、周公子?”
周稚宁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神略过程普,直接落在了屋内披着一层鹤氅的赵淮徽身上。
见她居然如此慌乱,赵淮徽放下书卷,走过来问:“发生何事了?”
岂料话音落下,就见眼前的周稚宁对着他深深拜了下去。
“还请赵兄救命!”
第19章 我是不是也做到了? 为她出手
夜色渐浓,天边却忽然起了风。几株河畔的垂柳被风卷起枝条,像是女人披挂的头发,凄然恐怖。
一行灯火在此时悄悄地溜进马厩,其中一人背着一个小包袱,牵了匹身强体健的马匹走出来,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同伴,自己则翻身上马,叱一声,身影飞快地消融在了夜色里。
哒哒的马蹄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周稚宁随着程普缩在门板后面,眼见着真的有一人半夜骑着马,鬼鬼祟祟地奔了出去,周稚宁心中一悬,低声道:“约莫就是他,他那包袱里应该装了我要找的东西!”
程普点点头,同样翻身上了一匹马,对周稚宁道:“我家公子体弱,我这么一去,公子那边还需有人照料。请周公子代为看管一二,程普多谢了。”
原来在周稚宁请求赵淮徽帮忙之后,赵淮徽也不问缘由,直接将程普遣来。
如此程普是来帮忙的,她替人家照料一下赵淮徽本就是应该,当不得谢。于是她连声道:“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