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亲爹的交代，好不容易才给压下来那股冲动，方卓皮笑肉不笑道：“公爵大人。”
“宁丞已经提醒过我们，这些天……实在是多有叨扰。”
端起手中的香槟，方卓主动承认错误，“是我们选错了方式，还用着老一套应付差事。”
固有的做事习惯，总以为送点礼物便可打点一切。
没想到这次，算是彻底踢到了硬茬。
“这次前来，还希望公爵大人指点，我们方家南洋设厂的计划，究竟是哪些方面还需改进？”
“喔，你说这件事。”格朗公爵显然不太愿意回忆公事，但还是碍于棠情的面子上，不耐烦的说道，“哪方面都不行。”
“我从未见过这般糟糕的方案！”
“我听宴说过……你应该是留洋过，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低级错误！”
听到这里，方卓那一抹强行忍出来的微笑，彻底垮掉！
第359章 民国文中的呆板妻子（16）
这怎么可能！
这份方案是自己结合了留洋所学，前后细节还和婉然商讨了许多遍！
就算够不着极好的评价，也绝对不该是这样……
自诩为天之骄子的方卓，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方案会得到这样的点评，格朗公爵的陈述中，方卓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方先生，恕我直言，那份方案……”
格朗公爵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棠情的脸色，见棠情脸色如常，这才说道：“非常不成熟。”
“可以的话，其实我推荐你和你的搭档……”
仔细回忆了一番，格朗公爵想到了方案中另外一个人名，“呃……”
“那位瞿小姐？”
“多看看基本的经济学原理。”
完全是看在棠情的情面上，格朗公爵交代了几本书名，“这几本书目前市面上的译本都很糟糕，我推荐你们看原版”
“不过……”
“既然方先生留过洋……应当不是问题。”
语气中的嫌弃不言而喻，方卓还想为自己的方案问题接着和公爵辩解……
偏偏在此时，另外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拉走了公爵。
就这般被晾在了原地，方卓气息未定。
格朗公爵适才的几番话，像极了一个个巴掌，清清楚楚甩在了自己的脸面上！
方卓只觉得自己这么三年来的所学完全就是笑话！
三年留学，居然只是这样的评价？
有些泄气的同时，方大少爷猛然感受到了棠情的注视！
仿佛是天然的知道如何对着棠情恶言恶语，方大少爷立刻转过脑袋，语气阴鸷：“你在嘲笑我？”
“也是，被我看不上的陈词滥调，落在公爵眼里，成了稀世珍宝。”
“而我精心准备的方案，却是这般不值一提……”
仿佛是仇人一般瞪着棠情，方卓粗声粗气开口：“棠情……你现在一定很得意，觉得你胜我一筹。”
“留学三年，居然还比不上你这后院中的无知妇人……眼下，我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笑话。”
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大抵是第一次遭遇这般糟糕的评价。
一身的矜贵突然没了依仗。
尤其是，今日站在棠情身边……
从一开始，似乎自己……
才是棠情身边若有若无的陪衬。
身份的转变，待遇上的落差，方卓一下子有些心灰意冷。
“重做便是。”
正是垂头丧气的时候，方卓意外听到了棠情的声音！
“刚才格朗公爵已经将方法告知你了。”
“你懂什么！”
方卓炸毛道：“我做的方案，从头到尾，他都没看上眼。”
“就算是我重做了……”
“他也未必……”
语气又一次黯然，尤其是想到刚才格朗公爵脸上的嫌弃，从来都是骄傲的小少爷，彻底卸掉了底气。
棠情却是轻松开口，“不试试怎么知道？”
“最糟糕的事情，你刚才已经感受过了。”
“也没什么比适才更差的。”
简单的几句话，还在丧气的方卓愕然抬头。
刚好对上了棠情那般澄澈的眼眸，方卓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妻子，竟然有这样的一双眼。
透明澄澈，像是天底下最干净透亮的一块宝石，自身已然足够夺目，却从不拿出这份显然的光光采。
对视的这一瞬间，方卓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愣愣道：“你……”
“在安慰我？”
棠情语气不变，“你觉得是什么，便是什么。”
“就当我多嘴。”
不是多嘴。
方卓很清楚，她在安慰自己。
自己对待棠情态度从来都算不上友好，眼下突然得了棠情的安慰。
蓦然的，想到刚才自己的恶言恶语，方大少爷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似乎……是自己说话有些过分了……
系统播报:【检测到方卓爱意值增加，当前爱意值40点。】
格朗公爵的这次晚宴最精彩之处，便是宴宁丞拿出那幅《洛神赋》的时候。
今日前来的宾客中，其中不少都是眼光如炬的收藏家。
看清楚《洛神赋》的笔法以后，这群向来挑剔的收藏家们，免不了啧啧称奇。
“很漂亮！似乎是赵孟頫的行楷？”
“太完美了，浑然天成！”
书法天然自成，提笔者的心境显得尤其重要。
拿出来的这幅《洛神赋》，浑然一体，笔画勾连处能够清楚感受到提笔者的闲适和自如。
能有这般心境的，绝对是书法大家！
正是议论纷纷的时候，格朗公爵带着棠情来到了人群中央，高声开口:“各位！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这幅作品的作者！”
“那便是我身边的这位棠小姐！”
人群的注视中，格朗公爵难掩语气中的兴奋，再次肯定道：“棠小姐，能够创作出来这样的作品，你真的很了不起！”
伴随着公爵的话，下面的人再也忍不住议论声:
“她叫什么？棠情？”
“是她完成了这幅《洛神赋》？她才多大？怎么会有这般心境？”
“她太漂亮了！这么漂亮的美人，居然还会书法！”
……
一大堆的赞美声中，只有方卓的脸色不对劲。
该死的！
这个英国佬一定是故意的！
刚才听得很清楚，介绍的时候，格朗公爵压根就没提到自己，用的还是单身的称呼！
他想做什么？
果然，不过是片刻功夫，棠情的身边已经围上了一群苍蝇……
大多数都是洋人，大约是对美人的特殊偏爱，公租界内这群向来眼高于顶的家伙，此刻一个个都说着蹩脚的中文，只为得到美人的青睐。
“棠小姐！恕我直言，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中国女孩！”
方卓：以为说点漂亮话就能钓到美人的蠢货。
“棠小姐，虽然冒昧，我还是想要问问你，可否有心仪之人？”
方卓：死心吧！和我成婚了。
“棠小姐，我也喜欢书法，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你一块讨论。”
方卓：讨论个屁，我家门你都进不来。
……
端着香槟，方卓甚至没来得及解释自己和棠情之间的关系，已经被这群疯狂的苍蝇推了出去。
岂有此理！
当着面勾搭我妻子也就算了，还把我这个男主人挤出来了！
第360章 民国文中的呆板妻子（17）
正准备上前撵走这群狂蜂浪蝶，突然，方卓听到了好友的声音，“她很优秀。”
“宁丞？”
压根没把宴宁丞的这句话放在心里，方大少爷举杯道：“今天的事，还应当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只怕我们方家拿不到公爵的这张入场券。”
宴宁丞逼着自己的视线从棠情身上收了回来，缓缓开口：“不是我的功劳。”
“棠情的这幅《洛神赋》，我刚拿出来，格朗公爵便挪不开眼。”
“方卓，棠情……”
“其实要比……你想象中……”
后面的话，说出来分外艰难。
宴宁丞不想被好友发现自己眼神中的不对劲，主动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她很厉害。”
“你为何不能……”
“好好待她？”
是自己来迟了一步。
只是，想到她在方家的处境……
不应该自己关心的问题，轮不到自己提醒的问题，还是这般不合时宜的说了出来。
这样的一个人，不应该被磋磨消耗在方家内院里。
“我怎么没有好好待她？”
“她嫁入我们方家，吃穿用度，无不精贵……这还不够？”
提到了自己和棠情的婚事，方卓又一次不满起来，“说起来，三年前我和棠情就不应该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