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年兽。】
【你本就是这样邪恶的存在。】
野兽肆虐,重建的安然村一片狼藉。
方如雁瘸了一条腿,失魂落魄地跪在断壁残垣中。
阴暗的天空遮蔽月亮,下起了一阵血雨。
安然村哀鸿遍野。
令人不忍直视。
雨雾哀柔地掠过尸体,辟星从烟云中显出身形,站在屋檐之上。
他低垂的眉眼泄露出些许慈悲,深吸一口云烟,轻轻吐纳,淡淡的金光笼罩村落。
霎时间,整个村落的难民都迎来了一阵祥瑞之气,充盈身体。
方如雁的腿伤不治而愈。
虽则死者不能复生,可未来的安然村,必定能重建兴起,不再受野兽侵袭。
这是貔貅庇佑世人的好运。
他转身离去之时,方如雁瞧见了他。
方如雁哑声道:“郎君可是在寻年娘子?”
辟星转头,金眸晦暗难明,气压极低,氤氲着一场风暴。
方如雁抖动着,两股颤颤:“在、在下瞧见年娘子变成了野兽,她朝人张开血盆大口,可却咬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整块皮毛都被拉扯下来,丑陋可怖,我还以为是梦……”
辟星吐出一口烟,他没耐心地踹一脚当地庙前的石狮子,土地公立马来求见。
“大人,我的好大人哦……”
“闭嘴。”辟星顾不上方如雁在场,分辨着烟中的信息。可是年兽隐蔽,他一反常态,失去分辨的理智,“去查,年兽聚集在何处。”
土地公点头哈腰地钻进地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从土里挤出来,像个土黄色的胡萝卜。
“大人!那些家伙就在离此地一百里的极乐窟里,小娘子吃了假死药,被六百年前违反神界条例的,唤作泓的年兽带到极乐窟里,扒了衣裳,脑袋也不清醒,正说痴话呢!”
辟星拧眉,金眸沉沉,吓得土地公摔倒在地。
好、好重的杀气!
不愧是祥瑞中最凶猛的兽,杀气之重,叫人压根儿无法呼吸!
电光火石之间,辟星的身影凭空消失,化作一缕烟,追了过去。
第15章 呀——毒
年年从辟星的吻里尝过血的味道。
身为兽类,他们似乎天生会被血腥味儿影响,他会变得兴奋,张狂,用力地掐住她的腰,往后带。
她不喜欢血,但是她喜欢他的吻。
年年醒来的时候,满口血腥味。她雪白的兽毛沾着血块,泓站在她旁边,笑道:“你醒了。”
“那个药……”
泓甩干净水,说道:“去洗洗吧。现在天气好,毛比较容易干。”
年年以年兽姿态站立着,尾巴垂在腿边,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确实很好。
她慢慢走进湖水中,僵硬地清洗自己的兽身。
她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倒影,呆愣数秒,回忆起断断续续的血色片段,滚烫的眼泪掉落在湖水里。
血迹如水中荇,顺着粼粼波光溜走。
“你吃人了。”泓站在岸上。
“不会的……”她惊恐摇头,把倒影摇晃得面目不清。
“这是年兽的本性,没什么奇怪,你只不过是被神界的人洗脑了,难道你真的想和人类成为好朋友?”
湖面的水平静下来。
水中那个龇牙咧嘴的兽,瞠着红眼睛盯着她看。她一爪子拍乱湖水,大声道:“不要——”
这不是她,这不可能是她——
她朝岸上爬过去,淌起一片冰凉的水。脚腕的烟铃铛响起来,叮铃铃颤得她的心直跳。
天边卷起云雾,泓面色一变,架起她,不让铃铛再响动,身形一闪,眨眼便将她带到海底火山中的极乐窟里。
海水会隐蔽气味。
年年在水中呛住,吐
出挣扎的气泡,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已经变回人身,她双足被置于椅子上,双手被拉在半空,无法动弹。
点着火把的洞穴地势复杂,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暖乎乎的香气,催兽迷离。
年年不安地扭动着,可仍旧无法撼动半分。
她的周围绕着十几只年兽,健康完好的仅有两三只,其余的要么瞎了眼睛,要么瘸了腿,泓坐在她的对面,像个不可一世的山大王。
“别扭了,”泓翘着兽腿,兽脸上的疤痕流着血,一只母年兽正在为他敷药,他把玩着母年兽,笑道,“你就是这样扭得辟星留情的?”
十几只年兽哈哈大笑,年年抿唇不语,越发用力地挣扎,脸颊涨得通红。
“众位,别笑。”泓站起来,走到兽群中间,“这是神机庭里最后的年兽。她不是从神机庭里逃出来,或者,被神机庭派下任务的年兽。她是被神界赐予自由的年兽。”
年兽们面面相觑。
“不仅如此,这只母年兽很有本事。出来后不仅没有被人类杀掉,反而留在了神兽貔貅的旁边,与貔貅族鼎鼎大名的商人辟星媾/和,将对方哄得服服帖帖。”泓眯眼道,“这段时日,安然村没有收获,正是辟星在暗中阻挠,坏我们好事。”
年兽们目露凶光,响应着泓。
泓脸上的疤痕再次渗出鲜血:“——辟星此仇,我必报!而这只母年兽,已经由她自己的努力,通过了我的考验,回到了族群中。如今,她会帮助我们,斩除阻挠之辈!”
年年字字听在耳边,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不行,我做不到,我不接受!”
她不断挣扎着,说着不要,可是没有年兽愿意听她说话。
“我不接受!”她张皇失措地说,“我不要回来了——”
泓微笑道:“你必须接受。你是年兽,生来就会吃人,会被杀。除去辟星不好吗?报族群之仇,又可壮大声势。你是年兽,自然要为族群考量。”
他轻柔蛊惑:“况且,辟星喜爱你的身子,你很容易就能做到。到那时,你可以将神兽踩在脚底,名震神界。”
“可我不需要,不要……不要扒我的衣服!不要在我身上抹毒药,不可以!——不要拿走我的魂魄,不要拿走它,那是我好不容易拿回来的,是我——”
是她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东西,唯独她的灵魂,不要拿走她的魂魄碎片……
她哭着请求。
泓目露精光,叹息道:“放心,吃下这粒药,待你杀了他,你那一缕魂魄,纵使是穿越天际,也会回到你的身体中。”他抚摸着她没有涂抹紫红色媚毒的肌肤,看见她的皮肤迅速溃烂,又迅速新生,胸前一颗星星莹莹闪光,变得比以往更加娇艳动人。
“如若交欢五次,辟星必死无疑。”他笑道,“那时,你是族群的英雄,不再是无名之辈。族群中所有兽,都会喜欢你。”
风瑟瑟吹过。
海面上,重新穿好衣裳的少女静静漂浮着,她脚腕上的烟铃铛随着海水的呼吸闷闷响动。
月光俯照大地。
她在海水中摇晃着,就像在这人间行走。
她想起在神机庭度过的三百年时光,无聊却充满希望。
那时,她觉得只要从神机庭出来,她便能完成心里的一切愿望。
她闻见身上散发出的香气,不再习惯性流眼泪。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月亮。
如果年兽注定要被人杀死,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如果她不是年兽的话,如果她不是她的话……
一切会不会好一点呢?
年年不明白。
她从始至终都不明白。
倏尔,平静的海面上,浮动的云烟汇聚成形,有一个人挡住了月光。
熟悉的气息卷到她的呼吸中,没入身体。
年年微微张唇,双眼微微睁大,眼尾无声掉落着泪珠。
辟星站在海面上,低头看她。
他眉宇间有她不太熟悉的情绪,金眸晦暗不明。
“……你在这里。”
她沉默不语。
“小东西,又哭。”他抹去她的眼泪,“如果用金子来计算,找你的时间,叫我赔本无数。我也该陪你哭,嗯?”
她眼泪流得更凶,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泄气,哑声道:
“大人可以不来找我。不要我。”
辟星的烟杆别在腰间,蹲下身,从水中横抱起她,稳稳地将她钳制在怀中,半跪在波涛上。
他肌肉紧绷着,像铁。烟铃铛哗啦啦响着,流动着,回到主人的身体,从他口鼻中流过,缓缓呼出来。
霎时间,他眉宇在月色的阴影下狞着可怖的杀气,金眸半隐在烟雾中,定定地看着她。
“不要你,找谁?损失,谁赔?”
他凑下来,想要吻她。充满欲望和野性的双眸牢牢锁住她,叫她感到害怕。
她慌忙推开他,错开眼神:“好,找我。我给大人当牛做马,我去找土地老爷,伺候大人,大人别亲我,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