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君与我贪欢无度_水檀星【完结+番外】(37)

  辟星将她放下,她在他腿侧蹦跶,慌慌张张。

  他笑道:“不去怎么行?年宝是我的妻。”

  年年道:“我不想在这里——”

  “可若不去,那老头肯定大张旗鼓都办好,直接通知你我,明日便拜堂成亲。”辟星低下高傲的貔貅头颅,两只前腿屈起来,蹲在她身边,长长的尾巴鬃毛勾住她,当做放松的逗兽棒,“还是说,年宝真的讨厌我?”

  年年兽眼溜圆:“怎么会!”

  “那边一起去,我们和老头说清楚,明日便离开焜明阙。”

  “大人真的要走,和我回到雀杭山?”

  “怎么?”

  年年摇头:“大人明明是少主……多少人都求不来呀……”

  “刚刚不知道哪只兽,被仙侍围了一圈后呜呜直哭。”

  年年红了脸。

  辟星低下头,拱拱她的小脑袋,说些真心话:“我同你一样,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很早之前,我便从焜明阙出来,在外面生活了。老头骂我,我也不回来,少主自有兽当,于我何干?我赚很多很多金子,洞穴里全都是金银财宝,我躺在我的金子上,舒舒服服,可是,也很无聊。”

  年年眨眨眼。

  “我从来没想过会迷恋,会在意,会忧心……我原以为我根本就不会被这片鳞提醒或束缚,我的貔貅生涯会永远在我的掌握之中。直到,年宝出现,我开始控制不了我自己了。”他低声说,“……我是偶然遇见年宝的,这是命运的偶然,却不是偶然的命运。”

  年年趴在他的鳞片和兽毛上,别过头:“夫、夫君怎么开始讲这种让兽听不懂的话……”

  辟星轻笑:“因为我会一直和年宝在一起。”

  年年摇头:“貔貅的一辈子很长,可是年兽的一辈子很短的。”

  “怎么会,”辟星复又将她叼起来,“年宝身体里有我的魂魄,会和我同生共死。”

  年年睁大眼:“真、真的?”

  “自然,年宝离开我,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坏兽故作思忖,眯着金眸,双瞳成了竖线,“还有好些花样没试,啧,刚刚年宝坐在高台上,就想伸手拽着年宝的脚灌进去。”

  欸?

  大人怎么在想这些!!!

  年年兽爪狂摆,丢掉了一瞬间的忧郁。

  坏兽见她面容没了低落的模样,兴致勃勃道:“下次就用兽体,好不好?”

  “……不行,”年年颤着声音,“差太多了,会坏掉……”

  兽体的体型差太多了……那物还有鳞片……

  “不会坏的,”坏兽悄声道,“年年哪次不是快活地流口水,嗯?”

  第32章 呼呼低头

  辟星拒绝了辟金留在焜明阙举办婚宴的提议。

  辟金吹胡子瞪眼,一手杖抡上去,他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混账东西,没规矩!”

  辟星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我本来也不做劳什子少主,您省心吧。”

  “你——你你你你你你!”辟金手指尖儿颤如筛子,脸色气得发黄,“你到底是我的长子,怎能让人无名无分跟了你?简直是奇耻大辱,丝毫不尊重!”

  年年抿唇,鼓起勇气道:“大王,其实……夫君正是尊重我的想法,才会拒绝的。”

  辟金眯眸:“……从何说起?”

  她微微一笑,温声道:“我身住雀杭山,心系那处,若是成婚,便想在雀杭山上,与亲朋好友一起——”

  辟金沉吟:“年兽么?”

  她摇头:“是普通的妖民,但都是我的朋友。”

  辟金瞧了辟星一眼,目光又流转在年年身上,笑了一声,又笑了两声:“山上?”

  年年眨眸,掌心发汗。

  “雀杭山?”

  年年缓慢,但坚定地点头:“我在那里生活。”

  “雀杭山?没听过的小山头。”辟金摇头,哈哈大笑:“……你是不知道,这逆子从小才是最爱讲排场的,若非达到他的标准,便是眼皮都不抬一下,若是从前,别说焜明阙,便是苍宁上神的招摇山也懒得来访,最爱去的是那西王母娘娘所在的三危山,在那里摸爬滚打,”

  辟星无奈:“啧。说这些干什么。”

  “干什么?!”辟金又敲他一棍子,“当年说走便走,谁都拦不住你,一只兽身都不够你乐的,要化几百几千只到处吃喝玩乐,哈,你这混账小子也知道疼人了,紧着人家喜欢的地方凑,那片鳞,依我看,别痊愈,万事大吉!”

  辟星嗤笑半晌,竟是无话可说。

  末了,沉吟片刻,闭上嘴。

  他少有吃瘪,可他在雀杭山上,又是做饭,又是修路,确实做了许多自己从前不曾想过会做的事情。

  他黑着脸,不再与辟金拉扯,交代两句,便拉着年年往雀杭山走。

  “你小子,混账!——老子还没说完,要死啊你!”

  辟星敷衍两声:“啊啊,到时候我死了通知你。”

  年年:“夫君!”

  两只貔貅吵得地动山摇,年年离开焜明阙前,觉得辟星说话过分,还捏捏袖角,让他道了个歉。

  哪成想,辟星叹了口气,真的听。

  辟金对天降的儿媳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临走前,不忘给他们包上一堆数不清的金银首饰漂亮衣裳珠宝珊瑚……全都放在一个小小的储物袋里,随取随拿,一点不占地方。

  回到雀杭山的途中,辟星从她身后揽住她,将她完全抱在怀中,和她慢慢讲了过去的事。

  “我运气很好。”他的开头是这样。

  是的。

  辟星运气很好,这几个几乎可以涵盖他的前半生。

  高贵的出身,优秀的外表,足以挥霍几辈子,甚至都无法挥霍完的金银财宝,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通过金银财宝识人。儿时通过金银财宝识出谁拥有财富和资源,长大后通过金银财宝识别谁看上了他的财富和资源。他身边个个都是精明兽,揣摩着他的心思,毕恭毕敬。

  他没有任何足以颠覆性格,使他世界蒙上阴影的苦痛经历,他将他母亲的离开视为理所当然之事。

  他应有尽有。

  正是因为过于应有尽有,他高傲,不愿低头,等待着周围一切好事送上门,不够好的,甚至懒得抬眼。他游戏着。他游戏在众兽的呼喊、期待和心愿里。他的生活平淡,庸俗,麻木,无趣,像是雨后地面张灯结彩的倒影,踩一脚过去,听个响儿,再恢复原状。又是张灯结彩,缥缈,永远不会破碎。

  直到他收到长者强硬的要求,旁人基于他身份带来的永无止境的期盼,他发觉他与生俱来的条件,不是他生来期盼的条件。

  他拥有的一切,是父亲的遗产,而非他的夙愿。

  他无法再忍受倒影,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义无反顾地离开,拾掇起自己的生意,用另一种方式游戏三界。他要去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正如辟金所说,辟星逍遥自在 ,没有什么可以拦住他,改变他的心意。

  他从不知什么叫后悔。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他就这样往前走着,越过一处泥沼,遇见了从天而降的小年兽。

  辟星不会告诉年年——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骗的兽。

  只是随口吓唬,就会哭,说什么,都会信。

  太有意思了,像个打发时间的用的玩具。

  原本,身体换回来之后,他就该停止在她身上游戏。

  可是他就这样把她丢在那里,她该怎么办?

  她会被谁稀里糊涂骗走,为谁做嫁衣?

  她是他身旁最没眼力见的家伙,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猜不着他的心思,只会哭,哭得有理有据,哭得气鼓鼓的,眼泪一掉,身旁的人就都心软了,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可不止他,还有多少其他的郎君……她根本不知晓,当她看着别人时,一颦一笑有什么样的吸引力。

  喜欢她笑得闪闪发亮的眼睛。

  喜欢她认真和他说话时的神态。

  喜欢她隐藏在脆弱后,努力支撑自己的坚强。

  喜欢她抱着他,叫他、唤他、爱他,在神思交融的瞬间,下意识探过来的唇。柔软的腰身,长腿……像是甜蜜到让他无法思考的毒药。

  他自然也不会告诉年年:他看见她和方如雁、飞凌那些玩意儿说话的时候,心里早就把对方大卸八块,肢/解了不知多少遍。

  辟星会忍耐:反正她对人间一知半解,她总会回头来找他。

  她会回到他的身边,勾着他的脖颈,让他低头。

  事实是,他总会向她低头。

  就连她离开他的身边,将他抛下,他都会一反常态追到她的身边,死乞白赖地留下。

  原本,他应该采用各种雷霆手段,断了她的生路,她看谁,就杀谁,将她当成生杀予夺的猎物,让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逃回来,用那张可怜见的漂亮娇妍的面庞,哭着,跪在他的脚边求饶——就像他对待那些不听话的欠债者一样,享受着对方对他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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