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瑜懒得和她争论,挂了电话,人抵达别墅后还没来得及进屋,扭头开车回了时家。
她倒想看看,她这位亲妈所谓的真的为了她好,是怎么个为了她好法。
抵达时家大宅的时候,时廷时叶闻卿都在。
茶几上摆了一堆照片,看起来就是时瑜的相亲对象了,时廷和时叶在帮她挑选。拿起一张照片,时叶脸上的笑容,刺疼了时瑜的眼。
“爸,我觉得这位就很配妹妹。”咯咯笑了笑,时叶不知道被对方的哪个点戳中笑神经,靠在时廷肩头,笑得前俯后仰。
时瑜走过去,把她手中的照片夺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凉凉转向闻卿。
“许家的大公子许盛,从小到大斗殴,无所事事,少年时还进过少管所,这些事,闻女士作为一个当妈的,就没了解过吗?”
“小瑜,不是这样的,我……”闻卿似乎想说点什么,时瑜却半句不想听,把桌上的照片拿了起来,一张张扫过。
“陈家二少爷,吃喝嫖赌哪样不沾?二十岁生日宴上还玩死过一个女人,这就是闻女士眼中的真的为我好的叔叔替我精挑细选的人?”
“付家的公子,天生体弱,还能活得了几年都是个问题,这么好的姻缘,我觉得配时叶,恰好合适。”
“南家这位,好像喜欢的是男人吧?时家原来已经没落到需要把唯一名正言顺的千金随便找个人联姻的地步了?”
时瑜把一张张照片看完,当着时廷和时叶的面全部撕碎,看向闻卿的时候,眼里连刚刚那点冷意都没了,凉淡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闻女士是明知是火坑要把女儿往里推,还是从来没花心思了解过哪怕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人?”
闻卿在她的话后沉默了。
她是真一个也没了解过,时瑜说的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时廷和时叶有些震惊时瑜竟然对所有两人挑选出的人都了解得那么透彻,甚至连人家年少时干的那些浑事,和喜欢男人这种事都知道,脸色一时都有些尴尬。
时瑜猜到两人心思,眼里尽是嘲讽,“对了,忘了告诉叔叔,不仅是叔叔物色的这几位,我是全城所有配得上时家的富家子弟的资料全都了解过,所以我劝叔叔收起你那些歪心思!”
搁下一句话,目光从三人身上收回,时瑜转身上了楼。
第32章
她在时家的房间已经空了很久, 常年没人居住,屋子里有些摆设已经显得陈旧,窗帘的颜色甚至有些发白, 门把也褪了色, 和屋子里奢华公主风的装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像是爸爸过世后的时瑜, 虚有镶金嵌玉的身份, 内里怎样,这个家早就无人在意。可笑的是,这些人里, 甚至包括她的亲生母亲!
她没有住在时家的这么多个日子里,妈妈, 有进她的房间看过一次吗?
只是想想, 时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个连她结婚这么重要的事, 都不会多花一点心思去关注的人,怎会关心一间她只是曾经住过的房间?
发觉这个事实, 时瑜心情反倒异常平静。她对闻卿的那一点点念想,在她离开时家, 闻卿对她不闻不问的这些年,早就慢慢断送了。
时瑜并不想在时家待过久,收拾了几样需要的东西就要离开,房门在这个时候忽然被推开,时叶走了进来。
反手带上房门, 只有她和时瑜两个人的时候,她装都懒得装。越过时瑜进屋,拿起桌上的摆件看了看。
“这相框都磨得发白了,有什么好保留的?”只扫了一眼,手忽然扬了起来。
“时叶!”时瑜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想扑过去抢回来,时叶却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她。
“时叶,你不能动这间房里的任何东西,你要是敢毁掉,我不会放过你的!”时瑜眼眶发红,冷声警告。
时叶却仿若没听见,在时瑜眼皮底下,啪地把相框扔地上,看着相框被摔坏,还觉得不够,又狠狠踩了几脚。
之后是房间的窗帘,床单,看到什么,剪烂什么。
“时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明明身体里都流着时家的血,为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而我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甚至你爸都已经走好几年了,爷爷还是不能接受我的身份,你凭什么啊?”
“时瑜,我这是在让你看清现实,你就像这间房一样,在时家都是过去式,旧的东西就该被新事物所取代,就像我总有一天会取代你!这是事实,你得接受,等我爸接过时家的所有权力,时家当权的就会是他!”
“只要我在时家一天,你在这个家的日子就不会好过!倒不如好好接受联姻,还能给自己找个依靠!”
时瑜的房间是时瑜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承载了她在这个家所有的回忆,也包括和爸爸的那部分。
房间所有的奢侈物代表着的是她和时叶的云泥之别,也刺激了时叶的眼。
时叶像是发了疯,摸到什么,剪烂什么,把一屋子的东西砸得稀碎,扭过头看向时瑜,想要看到时瑜暴怒的样子,想要欣赏她心碎又无助时的模样,想让她痛得撕心裂肺。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时瑜双眼通红,确实动怒了,但眼神却和时叶想象的心碎无助毫不沾边。
时瑜眼里在喷火,看着她的目光犀利得恨不得将她撕碎。大步走向她,在时叶的尖叫声中,时瑜拽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她的房间方向走去。
“时瑜,你干什么,放开我!你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时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慌了起来。
时瑜像是听不见,把她拖到她的房间,拎着她的头发,从桌上抓了把剪刀,对着她的脑袋就“咔嚓”“咔嚓”一通剪,时叶刚怎么剪烂她房里东西的,她就怎么剪她头发。
比发疯,谁不会?
她还能比时叶更狠!
“时瑜,你个疯子!疯子!”时叶在她手里挣扎,生怕她手里的剪刀一不小心戳到自己的头皮,脸色苍白,声音都变了音。
时瑜听见了当作没听见,剪完头发,又开始剪她身上的衣服。
屋子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吸引来了一堆佣人。
“大小姐,您赶紧把时叶小姐放开吧!事情闹大了不好。”管家小心翼翼劝说。
时瑜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连时廷她都不放在眼里,怕什么惹到时叶?
没理会管家的话,时瑜把时叶身上该剪的剪得差不多,在时叶声声尖叫中,取出打火机,点燃了房间的窗帘。
“时瑜,你有病吧?救命!救命!你们都在外面干什么?还不把我放出去?”时叶扑向房门,想向外面的人呼救,却因跑得过急,狼狈摔倒在地。
时瑜从她身边经过,红色长裙映着房间里越来越大的火光,艳丽似水中绽开的一点红墨,“时叶,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爸能不能掌权时家,还是个未知数!只要我在一天,爷爷就永远不会让你的身份见光!”
房门拉开走出去,留下趴在地上头发跟狗啃了似的时叶,时瑜把门由外锁了上。
时叶听着外面锁门的声音,惊得一张脸全没了血色。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爷爷只剩爸爸一个儿子,时家日后注定是爸爸的,她怎么敢对自己那么嚣张的?
不过是毁了她房里的东西而已,她就直接烧了自己房间?
房外的佣人在那之后也彻底乱了起来,“救火!赶紧救火!”
时瑜出来后下了楼,钥匙被她带走,时叶如果不马上救出来,恐怕得葬身在火海了。
佣人被时瑜吓得不轻,忙着从外灭火的灭火,想办法开门的开门,时叶这么带头先闹事,时家一时天翻地覆。
闻卿听到楼上的动静,也赶了过来。
“小瑜,你怎么可以……”在楼梯上碰到时瑜,想责备两句,却在瞥见时瑜寒得刺骨的眼神时,又把话忍了住。
闻卿无奈闭上眼,任她离去。
屋外下雨了,薄薄细雨,时瑜走出来后没打伞,孑身行走在花园的时候,背影看起来孤独极了。
这个地方,曾经是她的家啊,这里住着曾经最爱她的人,可十八岁那年后,每次回到这里,她却仿佛成了陌路人。
郊外的雨,微微有些凉,时瑜衣服被打湿,浑然没觉察,上了车后坐在驾驶座,茫然望着前方的路,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去哪儿都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去哪儿也都再也找不到曾经她有过的温暖,和曾经最爱她的人了。
时瑜一个人坐在车上,失神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回响起时叶的话:“等我爸接过时家的所有权力,时家当权的就会是他!倒不如好好接受联姻,给自己找个依靠!”
时瑜其实一开始就不排斥联姻,她有自己目的,但并非是为了做娇滴滴的温室花,只会依附男人,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队友,她在时家有未完成的任务!
时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忽然就想起了谢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