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什么了?”
他呆呆的摇头。
他只是觉得很熟悉,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他本能想要靠近一点。
但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妈妈!”
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从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大袋零食。
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男人弯腰将小女孩抱起来,温柔的嘱咐小女孩:“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倒。”
男人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牵着女人渐渐远去。
三人走远了,还能听到小女孩脆生生的撒娇声。
“妈妈,你看,叔叔只会教训我。”
霎那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滞,时间也变得极为缓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啊!!!”
傅谨洲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喊,一瞬间,他什么也想了起来。
现实、梦境、种种酷刑……
甚至他的名字!
终于,当他适应了脑袋中的疼痛,想要追上去时,三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街上所有人都看着一个乞丐发疯,投来鄙夷的眼神和嘲笑。
傅谨洲冲上去,抓住一个中年男人,质问道:
“林柚、林柚现在在哪里?她现在住在哪里?!”
中年男人被他扑过来吓了一大跳,还好跟在他身边的保镖反应及时,将傅谨洲拉开。
中年男人嫌恶的看他一眼:
“臭乞丐滚远点!林夫人那是你能认识的吗?!那可是林氏真真正正的掌权人!”
“你一个乞丐还妄图攀高枝,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一声令下,保镖齐齐上前,将傅谨洲按倒在地上,拳打脚踢。
傅谨洲满心都是找到林柚,问问她那个小女孩是谁的孩子。
在梦境中经历了那么多的殴打,他已经能够本能的护住自己的致命位置。
中年男人打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吭声,也没了兴致,摆摆手遣散了保镖离开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其他乞丐怕惹祸上身,都不敢接近傅谨洲,离他远远的,只有傅谨洲一个人肮脏又狼狈的躺在地上。
他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只觉得京城的天从未如此灰暗过,好似一座囚牢将他死死困住。
即使他从监狱里出来,可仍旧是身处囚牢之中。
……
傅谨洲不再去乞讨,而是走遍大街小巷去寻找林柚的住址。
他进不去富人区,就每日等在富人区门口,怎么赶也赶不走,一等就是一整天!
终于有一日,在一个大雨天。
他终于见到了打扮华美的林柚。
她坐在车里,整个人都光彩照人。
他不要命的扑倒在车前,阻拦车前进。
司机以为是来要钱的乞丐,询问林柚怎么办。
林柚看见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撑开伞,下了车。
她走到扑倒在雨水中的傅谨洲面前,将手里的另一把的伞丢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傅谨洲一下子就明白对方也认出了他!
他快速从雨水中爬起,想要走到林柚身边,却看见对方一身华贵的礼裙,明艳大方的将他们两人的世界彻底划开!
他只好颤巍巍的再次跪在雨水里,死死盯着女人的脸,问道:
“林柚,那天那个小女孩,是谁的孩子?”
林柚看着他,良久未开口。
直到雨越下越大,雨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快要掩盖人声。
她才缓缓启唇:
“傅谨洲,她五岁了。”
傅谨洲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紧,浑身震颤!
“你、你是说,她是我的……”
蓦地,狂喜涌上傅谨洲的心头,让他常年不笑的脸上都僵硬的扯出来一丝笑来。
“林、林柚,让我、让我见见她……”
“我是她的爸……”
“你确定要见她吗?你确定要让她知道她有一个杀人犯父亲吗?你确定你做的那些恶事不会被她发现吗?”
傅谨洲欣喜的脸一下子僵住。
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彻骨。
“傅谨洲,你做了那么多恶事,你就不怕这些报应都落到你的女儿身上吗?”
“你不怕,你的女儿,将来也遇上像你这样的人吗?”
傅谨洲怔怔的看着林柚,女人的话如钢管,一根根贯穿他的心脏!
他刚升起的喜悦和希望,全部都化为了灰烬,冲散在这场大雨里!
“不会的不会的,那些恶事都是我做的,要报应也是报应在我的身上……”
“可是你曾经伤害过的那些人都对你恨之入骨,他们不愿意原谅你,说不定就会对你的女儿下手,而你做的那些恶事说不定将来某一天都会报应在你的女儿身上。”
“傅谨洲,你想想啊,将来你的女儿也碰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她该多惨啊!”
“她会不会怨恨她的爸爸呢?她会不会一辈子留在阴影里走不来呢?”
“傅谨洲!你怕不怕!”
林柚冷冷的看着他,厉声质问。
傅谨洲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得可怕,灰扑扑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林柚看着他,唇边忽然露出一抹笑来。
“傅谨洲,我听说只有求得原谅的人,才能洗刷身上的罪孽,不连累后代。”
“只有每日真心祈求上天的人,才能求来一线生机。”
“傅谨洲,要不你去试试?”
傅谨洲已经浑身冰凉,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只能看见女人的嘴唇张张合合,女人的声音也在倾盆大雨中微不可闻。
但他还是听见了,缓慢的张口问:
“真的有用吗……”
真的可以保佑他的女儿一生平安,不遇到像他这样的人吗?
林柚没再回答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谁知道呢”,就转身进了车里。
车子很快再次启动,驶入了豪华的庄园。
傅谨洲跪在大雨里,那把伞还丢在他身边。
可他没有撑伞,甚至没有碰一下。
天上响起一道惊雷!
他在雨幕里慢慢弯下了背脊,头狠狠磕在地上!
“求上天饶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
“求上天饶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
大雨里,男人一遍一遍声嘶力竭的嘶喊祈求,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
他不敢停,更不敢轻。
他害怕刚刚还被他求心软的上苍,就因为他的懈怠而降罪于他的女儿!
林柚坐在车里,男人大声祈求的声音远远的传入了车内。
缩在角落里睡着的小女孩被吵醒,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坐起来:
“妈妈,有人在喊。”
林柚摸摸她的小脑袋,轻笑道:
“是怪兽。”
小女孩立刻害怕的躲在她怀里,垮着张小脸。
“我害怕怪兽,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柚捏捏她的小肥脸,有些好笑。
“现在知道叫爸爸了?前几天不是还和你爸爸吵架,赌气说这辈子都不叫他爸爸了吗?”
小女孩不好意思的往女人怀里缩了缩。
“我是爸爸的女儿,是他的贴心小棉袄,才不会不叫他爸爸呢!我之前说的话都不算数!”
林柚被她逗笑,温柔的摸摸她的头。
“好好好。”
她的视线透过窗户落在外面倾盆的大雨中。
雨幕遮住了她的视线,雨水冲刷着地面,将花坛边缘上的泥土污渍全部冲刷干净。
第194章 挖肾危情,夫人她罪不至死(62)
大雨一直下了整整一个星期,等大雨停止后,跪在门口磕头的身影也不见了。
只是京城里出现了一个有名的疯子。
这个疯子常日游走在京城大街小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阴暗的角落里,傅谨洲缩成一团,手里是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残羹剩饭。
他浑浊的眼睛仔细辨认着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终于在遇到一对母子时,他忽然丢了手里的残羹剩饭,扑了上去。
准确来说,是扑倒那对母子的脚边。
他不管其他人的看法,趴在那对母子脚下拼命磕头。
嘴里含糊不清:
“求求你们原谅我……不要报复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无辜的……”
那对母子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子,赶紧避让开。
可傅谨洲却死死抓住他们的裤脚,拼命磕头赎罪。
男孩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一脚踹了上去。
傅谨洲一时间被踹翻在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等他缓过来,想要继续祈求原谅时,那对母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怔怔的跪坐在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