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董旻的教训在前,麴义也显然不会被乔琰的分兵打法所蒙骗。
这就多少增加了些乔琰这一方破敌的难度。
可韩馥——甚至是个比之董旻还要不如的主将。
他怎么想都觉得,若是他一味靠着麴义的本事赢下此战,那么他跟那吃白饭的摆设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以至于当他瞧见麴义所率骑兵成功凿开侧翼后,也果断地将自己的后方兵卒给压了上去。
但此番,乔琰甚至没让郭嘉上场,而是令步卒营的百夫长冒充了一下郭嘉的位置。
麴义所以为的先断一臂也就是送了个百夫长下去而已,但乔琰所钓鱼上钩的,却是敌方主帅。
而麴义所闯入的中军内部,这些眼见骑兵已纷纷立功的步卒哪里会舍得让出这份功劳,在形成合围之时拿出了格外惊人的气场,一直拖到了在乔琰拿下韩馥后的回身支援。
韩馥下场之后,麴义也没能在场上滞留多久。
不过,再胜一场,还是面对着一位并不寻常的敌人,并未让乔琰有所懈怠,因为她猜测自己的下一场只怕依然不好打。
果然她紧跟着就看到下一场的对战是——
蹇硕对夏牟,她对上纪灵,曹操轮空。
乔琰的军营主帐内再次迎来了曹操这个访客。
只是这一次,他上来就问了一个格外真实的问题:“以烨舒所见,陛下是否已经选定了蹇常侍为度辽将军?”
令宦官为外放官员,这着实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这种事情,刘宏这脾性的人是做得出来的。
从眼下的局面来看,曹操也很难不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
在先前剩下九人的时候,上头新增了一条规则,对任何一人,轮空只能出现一次,所以这轮空出现得越晚越划算。
谏议大夫夏牟的轮空与其说是运气好,不如说他是让蹇硕完成这个五进三选拔的工具人。
而麴义、徐荣相继败于乔琰手中,纪灵显然也不会例外。
那么下一轮剩下的三人就会是乔琰、蹇硕和他曹操。
以他所见,在这等情况下,轮空的只可能是蹇硕,而不可能是乔琰!
那么便会是他和乔琰之中的胜者去跟蹇硕相比。
可蹇硕就算输了又如何呢?
度辽将军这个位置比起给乔琰,反而给蹇硕的可能性更大。
曹操能得出这个战况推论,乔琰也自然可以。
她调侃一般地问道:“要不我让孟德取胜?也好如你我把酒闲谈之时所说,令你为度辽将军?”
她说是这么说,曹操却听得出来,其中还是在说笑的意味更重。
这固然是五百人对五百人的交战,却也未尝不能视为是正儿八经的战斗,哪里有什么让不让的。
他当即笑道:“若真如此,烨舒还是看轻了我曹操,此时成败不过时运而已,便是输了也无妨。这一遭人人有爱将协战,我亦有从弟子廉相助,也未必就需得相让。”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
曹操这人自带一堆家族内部的优良将才,此番与他同来的曹子廉就是其中之一。
跟随曹操南征北战的曹洪虽有吝啬的毛病,性情也有些急躁,却也是个实打实的一军主将之才。
便是如今未有战功,却也有这个潜力。
乔琰想想自家部从打完纪灵之后就得对上曹操和曹洪的组合,着实有些头疼。
但这一场,她又必须取胜!
甚至她还该当感谢刘宏,正因为他如此看得起她,才将她的对手设置成了如今的样子。
王匡、董旻、韩馥、纪灵、曹操!
别管此时双方手下是否都是相同的配置,也别管现在的五百人交战放到更大规模人数的交手中是不是会出现天翻地覆的结果。
起码,倘若刘宏有意做出什么让人跌破眼镜,甚至是与此前的世态截然不同的决定之时,她能拥有一番足够有底气的战绩。
不是跟那些黑山贼白波贼休屠各胡相比的战绩,而是跟这些“朝中精锐”相比的战绩!
在以“孟德若真能如此表现,必然能让陛下侧目”的说法糊弄过去了蹇硕的情况,将曹操送走之后,她将郭嘉找了过来。
“寻常的交战中没有这样的情况,每隔两日便得作战一场,还是与己方实力相差无几的队伍……”乔琰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奉孝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最开始让三骑营之间门形成互相竞争意识,从而提升士气,只能说持续一时。而越骑营和屯骑营的百夫长受到赏赐赏识,让他们有了奋进的动力,也不是扩散到全营的方法。
尤其是被乔琰提到的两日作战一次……
虽然五百人的规模将这种作战中的消耗控制在了一定的范畴之内,但这显然是一种极消耗体力的疲劳作战状态。
在古代的攻城战后,主将何以要让士卒以掠夺城中财货乃至于屠城的方式来发泄情绪?
这一来是为收买士卒之心,二来也是从理论上来说的张弛有度。
当然此等舒张发泄之法也只是将屠刀举向了受害者而已,乔琰并不觉得其中有可取之处。
而姑且不提这等大规模的作战,乔琰此时面对的局面与这情况是有些相似的。
先后对战王匡、董旻和徐荣、韩馥和麴义,已经让她所掌控的队伍处在了弓弦极度紧绷的状态。
要么是在应战纪灵之后,要么是在应战纪灵之前,她必须要让这支队伍的情绪做出一番纾解才行。
郭嘉想了想,回道:“乔侯对阵纪灵,我不担心,想来我也不必从中协助指挥,可否劳烦乔侯给我两日的时间门,我去筹备些东西。”
乔琰跟郭嘉对视了一眼,确定他心中已有盘算,便放手让他去做了。
诚如郭嘉所说,纪灵这位对手并非是个麻烦人物。
未来他在袁术的麾下以勇猛著称,可归根到底,他是以勇武闻名,而非以智谋闻名的。
但他有蛮力,难道典韦就会比他差吗?
甚至在乔琰坚守阵型,以徐徐推进之法列阵交锋的时候,纪灵先一步被打乱了互相对峙阶段的节奏,选择朝着她主动出击,最后成功被送下了场。
刘宏对乔琰再有什么赞许的话说的已有些累了,总归他现在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情况。
蹇硕通过作弊式轮空的方式保送前二,而下一场是乔琰对上曹操,无论是这两人之中的哪一个获胜,对他来说都有一套说法可以应付。
这也更让他看到了目标达成的希望。
出于这等想法,对于乔琰提到的想要送一些东西入军营,刘宏也没做出任何的阻拦,总归按照乔琰的说法,这些东西也不是要在比试之中使用,仅仅是想要给士卒加一些消遣的活动而已。
这还真是个消遣。
营中士卒遵照乔琰的指令,在入睡前来到了营盘中空地上,让他们奇怪的是,此地搭起了一座小型的戏台。
不过这戏台又和他们往日在街头所见的舞乐百戏戏台有些不同。
眼前的戏台要更小些,也要更高些,上方还扯了一块幕布,在后方的烛灯打上后,在他们的眼前亮了起来。
不等他们将这幕布的情况看清,一个骑马扬鞭的剪影已经出现在了幕布之上,后头跟着一整排的小人。
只听那幕布之后有人唱道,“这京城选将,乐平侯来,领了那五百将士去,忽有人营门外来,欲要换个百八兵卒去。”
唱未唱完,就见另一头来了个武将身影,伸手朝着这边指来。
“哎呀,这是那鲍校尉!”当即有人从唱词中确认了眼前的情况。
他们竟被人给搬到戏台上来表演了。
虽皮影戏在如今并非主流,也并不是没人看过,但自己也是置身其中一员的情况,他们还真的没见过!
这多新鲜啊。
原本还有些疲累的士卒顿时打起了精神。
果然他们随后就见,代表乔琰身份的小皮影人,抄着鞭子就把鲍鸿给打了出去。
一见此景,营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快的笑声。
哪怕为了表示若干人的时候,那皮影的道具剪的是一个个连缀在一起的人,但对这些压根没多少娱乐生活的士卒来说,这已实打实是个意外之喜了。
最得意的莫过于那越骑营的百夫长,他有一个单独的形象,表演了箭射王匡的一幕,还给配了一句唱词。
“都说越骑他上山下阪,出入溪涧,飞马快箭,好生厉害,正把那王公节射下马来,赢得陛下一声彩。”
可把那百夫长给得意的,愣是将这句唱词给背了下来。
这可是他日后说给子孙的资本!
随后便是对上董旻的一战,也不知是用了何物在那屏幕之后抛掷,竟让这二百长棍齐发的场面也给演绎了出来。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情景,又见到了——
那急匆匆来夺战功却掉入陷阱的韩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