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两！”
这个价，已经在教徒的心底闪起了红灯。
但他不想在同伴的眼里落一个财力不行的印象，咬牙切齿，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八百五十两！”
岂料对方不懂竞价的规矩，直接把价码拉到了：
“九百九十九两！”
“呼哧......呼哧......”
教徒脸上红温警告，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断了。
在断气前，他丢出了最后的倔强：“......一......一千两！”
但凡对方敢在加五两，他都会放弃的。
千金买马是他的魄力。
没买成，是他的运气！
岂料，那个坏他事的小子，轻飘飘甩出一句让他血管爆的话：
“好好好！还是这位朋友你大气，这匹汗血宝马归你了！”
话落。
周围响起了一片呼声。
牧民们为老首领的宝马寻到了识货的买家高兴，他们也对来竞价的汉人充满了感激。
虎头：可别谢！竞价的目的，存粹是看不惯那个畏兀尔人欺压牧民。
再说了，他们想要什么样的马抢不来？
花大价钱买的这种，不可取！
和虎头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古将军等人。
他们的块头又高又壮，腰间还别了从巴蜀带回来的苗刀。
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
每每在遇到宝马时，就会杀出来和那些畏兀尔贵族们竞价。
主打一个，提高市场价。
有了古将军那一行人的掺和，大集市才开市一上午，就有得了消息的牧民，急匆匆把打算放在最后几天售卖的压箱底宝马送了来......
搅合在这种热闹中，时间很快就到了晌午。
集市边缘，早就搭起了一排排临时帐篷和摊位。
好多牧民们就指望这大集市的人气，售卖各种特色美食和手工艺品。
别说你不知道哪里有餐馆。
烤羊肉串的味道一出来，饿肚子的人就会闻香而来。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烹饪手法。
甘明兰等五十人直接包下了一个大帐。
卖烤羊肉串的牧民一家老小，那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家的羊肉串，肉块切得有半个鸡蛋那么大。
一串肉，足足一斤重。
一般人吃一串烤羊肉，再配几个馕饼和一杯奶茶，就是奢侈的一餐。
但他们家帐篷里今日来的都是土豪。
土豪古将军大手一挥手：“烤，不要停，烤到我们吃饱为止！”
都不是什么小鸟胃。
甘大将军一次都能吃掉四个大肉串，更别提其他四十九个干饭人了。
甚至烤到中途，早先准备的肉不够用，牧民一家还现宰了一头羊。
真真赚了一个开门红！
吃饱饭的贤者时间，甘明兰还做了下市场调研：
“你们觉得这伊里河谷的羊肉串，比关西的如何？”
“肉质特别鲜美、细嫩！一点都不费牙，讲究的就是个原汁原味！伊里河谷的羊肯定比关西的羊伙食好！”
“关西的烤羊肉串选的都是大羊，还会在羊肉里放皮牙子、孜然等香料先腌制一遍，烤出来有嚼劲，还嘎嘎香。”
“归根到底，还是伊里河谷的草场好，牛羊马都比关西的肥美。”
“嗯嗯，是个好地方！”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笑了。
好地方，得赶紧扒拉到自家碗里。
逛完上午的马市，大伙儿对今年是市价和牛马的质量已经有了初步印象。
关西现在不缺战马。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处于黄金繁育期的母马。
但对普通牧民来说，能下崽的母马就好比一棵摇钱树，不是迫不得已，一般是不会卖母马的。
甘明兰安慰众人：“不要着急，这不是才第一天吗？咱们下午......”
她的话还没说完，烤肉帐篷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别拦着我们，我们要找贵人，要找贵人评评理！”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身往帐篷外走去。
迎面看到的，就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虎头惊呼：“这是卖了那匹叫做赤焰的老人家。”
老首领的头发乱糟糟，衣裳上还有明显的脚印。
他看到虎头后，“旺”的一声，嚎哭了起来。
“贵......贵人......你可要给老头子做主啊！”
虎头打不上前，扶着老首领的双手：
“老人家，你不是刚还卖了价值千金的宝马么？谁能给你气受？”
“贵人，贵人！你看，我就知道你是贵人！你们那会竞价的时候用的是金价吧？”
“当然啊，不是金价还能是银价不成？”
“哎哟喂，可不是嘛！那不要脸的，竟然说他报的是一千两银子，竟然想用一千两银子买我的赤焰。
那我肯定不能同意啊，但那不要脸的说，是我现场答应的，不卖也得卖！
他......他甩下一千两银票，就抢走了我的赤焰......”
老首领气得跳脚，说话颠三倒四。
好不容易，虎头才听明白了他的表达。
翻译给甘明兰等人一听。
古将军的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买不起就不要出来装大爷啊！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搞欺诈！老人家，现在我问你，你想要我们怎么帮你讨公道？”
第458章 撑腰
要换成其他卫所关军，见到这种情况，可能二话不说就帮人打上了门去。
可他们是先锋营。
先锋营的规矩多。
先锋营做事有准则。
老首领抹着脸上的泪痕，语气坚定：
“贵人们能不能帮我要回赤焰，我，我不卖了！”
卖低了，他舍不得。
想卖到了心仪的价钱，又怕被人坑，就算卖了巨款也恐怕会被人觊觎。
他们部落这次来赶集的，只有十几个年轻人。
大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轻易不敢对贵人们下手。
老首领也知道，那个与黑帽和卓竞价的汉人小伙子不是真心想买他的马，实际还是为了帮他的赤焰抬身价。
他不能真当好心的贵人是冤大头。
他已经和部落的小子们商量好了，赤焰不卖！
大不了让部落的牧民们，再紧紧巴巴熬一个冬。
反正，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见他拿定了主意，古将军拍着胸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老人家你放心，这个忙我们帮定了！你且寻个地方蹲着，等我们帮你要回赤焰你再来。”
“谢谢，谢谢......”老首领感激得热泪盈眶。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在自家的草原上，还要找一个外族人给他当靠山。
真是，活久见！
大集市很大，来的人也很多。
想找到那个黑帽和卓教徒，不是一件容易事。
好在，热心的牧民不少。
纷纷给他们提供线索。
老百姓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就是见不惯弱者被欺负而已！
离大集市约莫十里远的一处营地内，黑帽和卓教徒正在向苏日勒格王子献宝。
“尊敬的王子阁下，您瞧这匹汗血宝马如何？”
赤焰还是那副臭脸，对抢走他的两脚兽很不待见。
奈何他的缰绳被这些人攥在手里，一时间挣脱不得。
听话，是不可能听的。
苏日勒格却对它桀骜眼神很满意。
这让他想到了，曾经见过的那匹野马马王。
都是坏脾气的好马。
正当他和这个献马的教徒客套闲聊间，古将军等人就摸到了营地来。
大帐外，有士兵大声呵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苏日勒格王子的营地，闲杂人速速退去。”
对方领头之人毫不示弱，大声回应：
“请把你们的王子叫出来，我要替人问问，他怎能允许自己的族人，欺诈一个连过冬物资都没有的老人家？”
苏日勒格对汉话可太熟了。
他怒视着刚给他献宝的教徒：“怎么回事？”
黑帽和卓教徒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了大大的不妙。
他在用手段之前，还特意让人打听过的。
那个卖马的老头，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小部落的首领。
像这种两三百人规模的部落，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怎么还与汉人扯上了关系？
他急得满头大汗，兀自给自己辩解：“我没有欺负人，我花了真金白银买的马。”
苏日勒格见他的神情就知道。
这个该死的教徒肯定是干了缺德事，就差把做贼心虚刻在脸上了。
大帐外吵得不像话，他抬腿就走出了大营。
正午，阳光刺眼。
刺得他看向一群人时，有些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