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为巴郎的厄鲁特部汉子，指了指主街的方向：
“自然是关西商行！他们有卖一种叫做蜂窝煤的柴火，非常耐烧，一个小炉子里面放两块就能烧一个晚上。
我家阿妈每晚睡前，会在蜂窝煤炉上放一大锅牛羊肉，早上起来，一锅肉煮得非常软烂，用这个炉子太省事了。
关西商行里还卖，米/面、油、盐、酱、醋，价格都很合理，也不会在里面掺杂其它东西。
说要过冬物资，建议你们可以在商行里买多些棉衣、棉裤和棉鞋！夜里怕冷得的，只需五百文就能买到一床十斤重的厚棉被！反正我们部落家家都有买，好用得紧！
要你们手里的银钱宽裕，就买多几坛伊利五粮液吧！这个烧酒比马奶酒醇香清冽，几口下去浑身都暖和。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抢到大铁锅......”
被这个厄鲁特部汉子安利进关西商行的北方牧民们，进去后才知道。
这个商行的稀罕货何其多！
厕纸很好用！
羊脂香皂更想要！
都会做奶粉，为啥这商行里用奶粉，就能做出这么多的甜食来？
奶糖？牛奶饼干？牛奶软糕？
试吃过的，就没有不买的！
要不是还记得必买清单里还有茶，中药，一些瓶瓶罐罐要买，一个关西商行都够他们买破产的。
汉人的商铺实在是太好逛了！
好多牧民这辈子都没进过一次城！
都不舍得这么快结束这一趟行程。
有那脑子灵活的，也学着移民新村摆摊的家属们，把部落妇人们做的一些手工艺品拿来卖一卖。
摆摊嘛，还挺新鲜的。
这不。
今天刚摆摊没多久，就来了一群大买主。
为首的，还是个极其美貌的妇人！
她的前后左右簇拥着几十个男奴，一看就知道是汉人权贵家的当家主母。
这种人，铁定是大大的肥羊！
有那胆子大的，马上挤到甘明兰跟前卖力推销。
“贵人，您看看我家的羊毛毯，又暖和又柔软，一条只要二两银子！”
“贵人，我家的奶豆腐最好吃！”
“贵人，你买几块玉石吧！我这摊子上红的、黄的、绿的、黑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呢。”
“贵人别看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破石头！什么玉石，戈壁摊上半个时辰都能捡一大兜！贵人你看我这些黑石头，别看它黑漆漆的不美丽，它是可以用来当柴火烧的哦。”
听不懂这些游牧民族说的话，甘明兰也看出了他们是在卖力的推销各自的地摊货。
她被围着，出不去了。
只得驻足。
略过羊毛毯、奶制品，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牧民的手里。
这人粗糙的手心里，捧着几个鸽子蛋大小的玉石。
一个懂行的将领给她介绍：
“这种应该是金丝玉，因为石头里有萝卜丝状的丝纹而命名，最顶级通透的金丝玉也能值些银子。普通金丝玉几两银子能买一大筐。”
甘明兰：“......”
买来何用？
这个大小，给她闺女玩丢石子都不够轻巧。
见她对这种金丝玉毫无兴趣，另一个牧民把两块漆黑的块状石头，直愣愣的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同行的将领们都看不出这石头的底细。
找了个翻译一问。
才道：“大将军，这个牧民说，这种黑石头可以做燃料，就是烧的时候味道不太好闻。”
燃料？
不好闻！
甘明兰连忙接了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隐隐有些熟悉。
回忆好半晌，才想起来。
这玩意儿不就是沥青么？
就逛个地摊，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东西！
她可真是老天奶的亲生孙女！
“赶紧问问，这些黑石头是从哪里捡来的？数量多不多？”
想要推销沥青石的牧民，看到贵人对这黑石头有兴趣，脸涨得通红。
吭哧了好半晌，也没憋出一准话来。
在古将军递给了他一张百两的银票后，威猛大汉再不忸怩，痛快说了好一通。
翻译道：
“这是从这里西北方向，大约六百里外的黑油山上捡来的，黑油山上全是这样的黑石头，山里还冒着黑乎乎的油。”
因为这些黑油，那一片山，方圆几十里都寸草不生。
黑油山，也因这黑油而得名。
黑油？
山里漏油？
甘明兰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知道后世的疆省有丰富的石油资源，但她一直以为石油埋在数千米的地下。
不是现有的开采水平，能肖想的。
露天石油可比露天煤炭罕见得多！
接下来，她还计划让建城的二十几万新移民，在关西十卫之间铺路呢！
可惜她不是理科生，搞不出水泥来。
但沥青！
沥青这玩意儿它简单啊！
把沥青石放在水里加热融化成黏结剂，然后在里面加碎石子。
最后一步就是往驰道上一铺，一压，两三个小时就能成型！
这不比那劳什子水泥路强多了？
想到这里。
甘明兰心里的小人叉腰疯狂大笑。
面上也露了几丝笑意来。
熟悉她这表情的古将军，立即意识到了这个味道不好闻的黑石头，应该是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又塞了一百两银票给牧民，“前面的带路，带我们去黑油山！”
牧民：长生天保佑，就捡了几块臭石头，就换到了两百两银票，汉人真的良心大大的好！
第485章 黑油山
离田字城六百里路，实在算不得远。
用了野马代步，朝发夕至！
夕阳下的戈壁荒漠，很有几分凄美与孤绝。
稍稍靠近目标山头，就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类似臭鸡蛋的气味。
众人在牧民的带领下，来到了他之前取沥青石的黑油山。
甘明兰围着这片黑油山走了一圈才发现，这个山与平时所见的岩石或泥土山完全不一样。
估摸应该是在亿万年前因为地壳变动，地，裂开了！
藏在地下的石油通过裂口往上冒。
而冒出来的石油，经过风吹日晒，时间一长就凝结成了一座座的沥青小山丘。
这些小山丘附近几乎是寸草不生。
牧民给大伙儿指了指漏油的地方，捂着鼻子再不肯停留，确认完成带路任务后就打马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到不见踪影，古将军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大将军，咱这回是不是又捞着了什么好东西？”
一路的猜想，得到了确认后，甘明兰只觉唇干舌燥，忍不咽了咽口水。
她的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
“确实是捡到宝了！这个黑油叫石油！古人也把它叫做：石漆、石脂水，还有叫泥油、猛火油的。宋时沈公就在《梦溪笔谈》里，将其命名为石油。”
古将军等人也就这几年，通过扫盲班才认识了几百个字。
他们怎会知道什么宋时的沈公？还《梦溪笔谈》！
就有人问：
“是这个叫沈公的人，每天早上起来把梦境里的经历用笔写下来，然后整理成的书么？”
其余人恍然大悟：
“沈公果然厉害，梦里都知天文地理！”
“果然在历史上留名的人，都不一般！”
“大将军威武，这么冷门的书，都能记得里面的内容！”
众人：又是对大将军顶顶膜拜的一天！
甘明兰：“......沈公出生江南官宦世家，自幼聪慧好学，对天文地理、气象农学等多领域皆有过研究。还曾在北宋时期担任过多种官职，包括翰林学士、三司使等。
他晚年辞官归隐润州，其居住的院子名为‘梦溪园’！文人的朋友就没有白丁，沈公就将自己在园中与友人聊天内容记录下来，编撰成书，命名为《梦溪笔谈》......”
北宋在邶国之前还未拐弯，这本书在前朝不仅继续被刻印和销售，还出现了多个版本。
左文康的藏书中，就有一本。
甘明兰坐月子期间无聊，才通读完没几天呢。
众将士：哇，大将军果然厉害，不仅知道书里的内容，连书名的出处都知晓！
甘明兰接着给这群半文盲科普：
“石油它最大的特色就是遇火就燃，火势极猛！你们想想看，如若把这些油做成燃烧弹，亦或是做成一种可以喷火的兵器，杀伤性如何？”
众将士：
“嘶......”
“守城用？泼到爬墙的敌军身上？”
“攻城也可以用！向城内投上几百上千个燃烧弹，铁定能火烧连城！”
“呼哧......好想见识见识这个燃烧弹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