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牢里看过小韩氏之后，江晋荣就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他就时常做梦，梦见许多从前发生的事情。
一些，他早就已经忘记的往事。
因着指腹为婚的关系，江晋荣童年有大半的时间是跟韩茵一起过的。
韩茵小时候性子皮得很，后来才变得冷清了起来。
其实江苡宁跟韩茵很像，两人都是那么倔。
江晋荣沉浸在过去，缅怀一般，说起了旧事：“你喜欢吃枣，我们还一起爬过枣树。底下一群人围着，生怕我们摔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韩茵的样子在江晋荣心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可随着连日来从梦中忆起的琐事，韩茵的模样竟又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每次从梦境中挣扎醒来，江晋荣总是有些恍惚。
脑海里一半是原配妻子的模样，一半是那遥远的往事。
江晋荣又倒了一杯酒，洒到地上。
“当年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你跟前……阿宁恨我也是应该的，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愤怒的女声打断了——
“人都死了那么久了，现在跑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第246章 舌尖上的幸福，最容易抵达人心
江晋荣一愣，抬头一看，来人正是乐佳郡主。
“阿宁……”
江晋荣缓缓站了起来，积郁削瘦的身形晃了晃。
一旁的小厮赶忙上前搀扶着江晋荣，他才勉强站稳。
乐佳郡主：“你来这里干什么？”
真是晦气，居然在这里见到江晋荣。
她冷冷地瞥了江晋荣一眼，只见他面色苍白，整个人也瘦得不成人样，如同一把枯骨。
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还跑来这里说一些虚伪的话。
万一死在这里，那不是脏了她娘的地方吗？
江晋荣看着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眸微微发涩：“阿宁，我来看看你娘。”
乐佳郡主冷声道：“我娘用不着你看。”
说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面带嘲讽看向江晋荣：“怎么，那么舍不得那个女人。还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江晋荣自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闻言只是微微一怔，并没有对此解释什么。
对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阿宁，这些年来，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有一件事，一定要说清楚。”
江晋荣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总说我们害死了你娘，其实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乐佳郡主打断了——
“你想说你没有害死她，是我冤枉了你是吧？”
不等江晋荣回答，乐佳郡主又继续说道：“难道不是你跟妻妹乱搞，后来事情又捅到我娘面前，才导致她病重的？”
江晋荣脸上仅存的血色迅速褪去：“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我不想让她知道的。”
乐佳郡主：“就算事情不是你传出去的，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难道跟妻妹苟且的人不是你？把人养在外面，还有一对奸生子女的人不是你？”
“原配刚死没多久，立刻把外室迎进门的人也不是你？”
“难不成这些都是别人绑着你去做的？”
面对乐佳郡主连声的质问，江晋荣神情颓丧，默然无语。
半晌，他才道：”都是我的过错。”
乐佳郡主：“自然都是你的过错。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小韩氏，当年就不该娶我娘。既然娶了我娘，就不该和她勾搭在一起。”
“你既负了我娘，如今也不该来这里，污了她的地方，扰了她的清净。”
这么多年来，乐佳郡主无数次想过。
有朝一日，她把江晋荣押到母亲的墓前，让他跪下忏悔。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又觉得没有什么意义了。
人都已经死了，忏悔又有什么用呢？
死人又听不到。
所谓的忏悔，不过是活着的人想要求一个心安罢了。
“不管你现在做什么，都掩盖不了你跟妻妹苟且的事实。你就是一个人渣，跟小韩氏一样不要脸。真的想要忏悔，以前怎么不来？非要等到现在？”
江晋荣跟小韩氏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以前他怎么不后悔，非要等到小韩氏对付他外面的女人，又对他下毒手之后再来后悔？
如果江晋荣当年抛妻弃子后官运亨通，小韩氏一如既往地温柔可人，她生的子女也有出息。
他还会后悔吗？
肯定不会！！
以前娇妻在侧，儿女双全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她娘。
现在病得要死了，就想求个心安？？
做梦呢！！
乐佳郡主的语气并不算咄咄逼人，但她的话太尖锐了，问得江晋荣哑口无言。
“把他赶走，不许他出现在我娘坟前。”
一旁的侍卫领命上前，欲驱赶江晋荣。
“几位大哥，我们走，我们现在就离开。”
江晋荣现在身体的情况很不好，小厮担心他被拉扯推搡会出问题，其中一人陪着笑上前挡住侍卫。
另外一个小厮则搀扶着江晋荣：“老爷，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江晋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看了韩茵的墓一眼，这才由着小厮把自己拉走。
乐佳郡主让人把江晋荣带来的东西都撤走，这才看向韩茵的墓。
她缓缓蹲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娘，刚才吵到您了。”
……
沈府
沈华筝和周瑛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今日庄子上送了几大桶黄鳝来。
黄鳝新鲜得很，每一条的个头也都不小。
沈华筝想了想，决定做黄鳝啫啫煲。
正如袁枚《随园食单》里提到的——“熟物之法，最重火候。”
沈华筝也认为吃饭要有镬气，一道炒菜，只有镬气十足，才算是有灵魂。
镬气由四个要素构成：热，快，干，香。
其中“热”指的是一道合格的炒菜，端上桌的时候要热气腾腾。
快”则是指厨师必须足够了解食材的特点，在炒制的时候一气呵成，最大的限度保留住食材的鲜味。
“干”并不是干巴巴的意思，而是有汁却不见汁，有芡却不见芡。
“香”是指在炒的过程中充分激发出食材的鲜香。
跟镬气有关的，又最有代表性的菜当然就是啫啫煲了。
啫啫煲分为生啫和熟啫两种做法，沈华筝更喜欢生啫。
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黄鳝已经被厨娘们剖开去掉内脏，用淀粉和清水清洗干净后去掉头和尾，剁成了黄鳝段装进大瓷碗中备用。
沈华筝把备好的生姜末倒入瓷碗中，加入海鲜酱，生蚝酱和豉油和半块腐乳，然后用调羹将黄鳝段和碗里的各类调料搅拌均匀。
眼看着黄鳝已经跟调料充分地融合到一起，她又往里面加入适量的淀粉。
这样做除了可以锁住里面的水分，还会让黄鳝煮熟后的口感更加嫩滑。
再往里面加入一些花生油搅拌均匀，黄鳝就算是简单地腌制好了。
沈华筝让人将砂锅烧热，然后往里面倒入适量的油烧热，然后将备好的蒜瓣，姜片，红葱头等配料倒进锅里。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锅里很快就散发出葱蒜的香味。
见锅里的蒜瓣已经被煸炒至金黄色，沈华筝又把腌制好的黄鳝段也放入锅中，开始用慢火翻炒。
新鲜的黄鳝一进入热锅中，立刻就像虾一样卷了起来。
沈华筝不紧不慢地用长筷子慢慢把黄鳝段摊开，这样会更加容易熟。
没多久，黄鳝的香味就从砂锅里飘了出来。
周瑛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诱人的黄鳝，又深深吸了吸空气中的香味。
好香啊，看起来好好吃啊！！
黄鳝差不多被炒制七成熟的时候，沈华筝将芫荽段和葱段也放入砂锅中，然后盖上锅盖。
周瑛则有默契地拿起一旁的花雕，沿着锅盖倒了下去，开始焖焗。
在高温下，砂锅内不断地发出“啫啫”的欢快声响，里面食材的精华被慢慢地焗煮了出来，顿时香气四溢。
估摸着大约过了五分钟，沈华筝便让人起锅。
*
乐佳郡主来到沈府的时候，丫鬟们正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
见到她，坐在饭桌前的几人都很开心。
“阿宁，今日筝儿做的菜可香了，快来尝尝。”
乐佳郡主笑着应道：“来了。”
今日见到江晋荣，她的心情还是受了影响。
如果不是侍书的提醒，乐佳郡主都差点忘了今天要到沈府尝沈华筝做的新菜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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