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刘肃盯着林妙双看。
林妙双低垂着眉眼，身姿单薄，像极了在夜晚悄然绽放的昙花，圣洁，美丽，易碎。
刘肃心里有些异样的东西在悄然破土。
“昭昭睡了？”
他声音有些哑。
林妙双微不可察的皱眉，闻到空气中逸散的一丝酒气后，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王爷刚躺下。”
刘肃往前走了一步。
林妙双抬头看他，语气恭敬，眼神冷静，
“王爷这会应是还没睡着的，大王需要我送你回房吗？”
刘肃顿住，“不用了。”
林妙双朝他行了一礼，“既如此，微臣就先下去了。”
刘肃没在说话，但他很清楚林妙双在暗戳戳的提醒他，她不是女侍，她是明昭身边有品阶的女官。
睡梦间，明昭忽然觉察到有人正压在自己身上。
她瞬间清醒，抬手一掌劈去。
然后被握住了手腕，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她一松没有反击。
偏头躲开对方压过来的唇，皱眉道：
“你喝酒了。”
刘肃应了一声，脸贴着她的脖颈，呢喃：
“昭昭，我们要个孩子吧。”
明昭一顿，抬手用力将人推开。
她坐起身，拢了拢头发，“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目前的情况不适合生孩子。”
刘肃：“昭昭，我们已经赢了，天下统一了。”
明昭抬眼他，目光平静，语气冷静，“我说，现在我不想生。”
刘肃下床，捡起地上的外袍披上，“昭昭，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
明昭明艳的五官隐在阴影里，又顺着室内唯一一只烛火的光亮晃动。
“刘肃，你现在让我生子究竟是想要孩子，还是怕我跟你夺权，想用孩子拴住我？”
刘肃没有回头，他只顿了片刻便大步走向门口，“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夜风顺着打开的房门灌进来，吹灭了唯一一盏烛火。
明昭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夜晚的寒气带走了被窝里最后一丝余温。
她打了个寒颤，下床披上外袍。
外面的亲兵看着刘肃回房，又看到他脸色不好的离开。
他们默默对视一眼，猜到两人可能吵架了。立即眼观鼻，鼻观心，绷直了背脊。
明昭点燃桌上的蜡烛，暖黄色的火光刹那照亮她的眉眼。
“来人。”
“王爷。”
明昭点亮第二盏灯，“派人去请郑先生，李虎，林妙双，”她顿了顿，“还有牧童寨的霍峰。”
“是。”
第430章 想得美
“小师叔，这里也没有发现楚珩的踪迹。”
白幼幽脸上依旧扣着块面具，与头上戴着顶帷帽的洛灵凑在一起看地图。
她手指点了点中原位置。
“过不久新帝就要登基了，不如咱们去中原守株待兔吧。”
洛灵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位置，点头。
“好。只是，我们还要找明昭吗？”
白幼幽摇头，收了地图抱着自己的花翻身上马。
“咱们自己买的宅子住，等观星河和金凯旋来了，我们可以试着开个酒楼。
“楚珩想要的是帝王紫气，在新帝登基祭天时所有散落的帝王紫气都会归于新帝一身。
“不要管楚珩现在在哪，他肯定会来皇城。”
洛灵跟着上马，慢悠悠的跟在白幼幽身边，颔首，
“那小师叔，你觉得最后登基的是明昭还是刘肃？”
白幼幽摇头，“不知道。”
两人都没有提那两人携手登基的这个选项。
她们又不是傻白甜，从来不信两人真的能和谐的共治天下这种梦话。
白幼幽：“但私心来讲，我肯定偏向明昭的。”
洛灵点头，她也一样。
白幼幽忍不住问岁宴，
【你呢，你选谁？】
正在潜水吐泡泡的岁宴，【随便，都行。】
白幼幽：【啧。他们最后可是要祭天的。】
岁宴：【哦。】
退一万步来讲，他们俩真的就不能同时登基，一起治理天下吗？
白幼幽成功失去了跟他聊天的兴致。
……
……
明昭他们一行人在安排好北方的事后便回了曾经的皇城。
这里处于天下中心，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是最好的选择。
明昭站在皇城城门上，昔日巍峨的城墙，如今在看斑驳，残旧，印满了数十年乱象的证据。
她目光注视着远方，夕阳如血，铺满半块天幕。
“明天就该商议登基大典，定下国号了。”
她左边站着郑先生和林妙双，右边站着霍峰和李虎。
霍峰手扶着城墙，听到明昭的话，压低了声音说道：
“其实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明昭：“……”
林妙双和郑夫子：“……”
只有李虎真心实意的点头，“到时候，我派明家军掩护你。”
明昭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你俩打算逃出去继续落草为寇，还是等着我亲手杀了你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两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城楼下的另一行人后安静了下来。
林妙双默默看着那行人，轻声道：
“刚得到的消息，刘肃想立王爷你为后。”
郑夫子蹙眉，“如果为后，那王爷可就不能干政了。”
明昭安静的看着看到她在城墙，便带着人跟上来的刘肃，很轻的笑了一声。
“想的美。”
就算是以前，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明昭自己设想过的最大的让步也是跟刘肃一起共治天下。
他当帝王也行，但自己一定要是摄政王。
当皇后被困在后宫？
她脑子最不清醒的时候都没想过这条路。
次日，
朝堂上果然为了谁登基吵了起来。
站刘肃的人扯出自古以来，便只有男子称帝的说法。
然后让站明昭的人喷了回去。
他们细数明昭这些年的功绩，甚至指着对方阵营里其中几人的鼻子骂，要不是明昭早年在战场上救下他们，他们早死了，那还能站到这里来反驳他们支持明昭称帝？
那几人脸一红，呐呐的闭了嘴。
刘肃阵营不甘示弱，便说从一开始他们就称呼刘肃为大王，明昭为王爷，一开始便定下了尊卑。
林妙双冷声反驳，
“大人糊涂了，我们王爷是益州王，你们王爷是定州王。一开始便是平起平坐的，口头上的称谓你怎么还当真了？
“早知道你们拿这个来说事，我们也该称呼我们王爷为大王。
“只是我家王爷自来谦虚，为人善良，会顾忌他人的颜面，不喜我们这般称呼。”
林妙双此话一落，别说刘肃那边的人，就算是他们自己人也颇为惊讶的看向了她。
林大人性格向来最好，这会说话怎么如此不客气。就差指着大王，咳，不对是定州王的鼻子骂了。
郑夫子：“不错，我们家王爷和你家王爷一直都是平起平坐的。”
朝堂上另一小撮中立派默默开口，“那就一起登基，共治天下。”
两边的人充耳不闻。
宋先生：“从古至今，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如此方可阴阳调和，天下安定。”
刘肃看眼身边坐着的明昭，“宋先生说的有道理。昭昭，这天下才刚安定一点，我们更应该做好表率。
“我为帝，你为后，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可同时举行，我们也可以一起祭天。
“从此我为天下男子的表率，你为天下女子的表率。”
说到此处，他伸手抓住明昭的手，满眼深情，
“昭昭，你可以继续养着明家军，也可以涉政，我绝不负你，也绝不会毁诺。”
刘肃一边的人赶紧点头，他们一开始就想建议明昭为后，但碍于对方手里的兵权，不太敢。
中立派也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帝一后，这很好。
明昭看着刘肃，蓦地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自古以来，称帝的都是男人？诸位莫不是忘了，史书上记载的母系氏族了。那会可没什么男主外，女主内，阴阳调和，天下安定的说法。”
“王爷，母系氏族可是早就被推翻了。”
明昭站在大殿中，身姿挺拔如松，
“那大人不防回家翻翻史书，被推翻的由男人统治的王朝有多少个。”
她环顾大殿一圈，缓缓开口，“我想过你们会反对，但没想到你们会拿性别来反对攻击我。
“我的功绩，我为这天下做的事，会因为我是女子而消弭吗？诸位如此短视，实在令我痛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