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音？”这道声音陌生又熟悉。
虞皖音回过头来，很快认出来人，她喊了声：“伯母，好久不见。”
身旁的女儿乖乖巧巧地也冲对方喊道：“奶奶好。”
周妍慈被这一道奶声奶气的“奶奶”喊得一顿，眼神复杂地看向那道小小的身影。
前婆媳的见面，算不上剑拔弩张，只是对于周妍慈而言，充满遗憾。
“皖音，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周妍慈作为李明霁的母亲，有些感慨，“当初是明霁对不起你，见你现在过得好，我也安心些。”
虞皖音在上一段婚姻里和公婆并没有什么矛盾，何况已经好几年过去了，回忆起来，没什么好说的。
“妈，我结完账了，咱们走吧——”又一道声音响起，随后是突兀的停顿。
李明霁今天陪母亲出来逛街，他也没想到会遇见虞皖音。
“皖音，你女儿……还挺像你。”
李明霁看着那个三岁多的小姑娘，尽量露出亲切的笑意了。
虞昭小朋友还不会辨别大人之间复杂的眼神交流。
但这位叔叔看向她的目光很奇怪，那种看不懂的奇怪。
她对于那位叔叔来说，是不可重来的遗憾。
虞皖音其实无意叙旧，她和这对母子也没什么旧好叙的，能保持平和已经很好了。
不过她想起另一件事，于是提出和李明霁借一步说话。
几分钟后，周妍慈女士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休息，虞皖音牵着女儿的手，依旧站在李明霁跟前。
她婉拒了前婆婆要替她看女儿的好意。
“皖音，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李明霁想不到她要说什么，但即便如此，仍怀有希冀。
“我打算将腾飞那10%的股份卖了，你要吗？”虞皖音平静问。
李明霁愣了一下：“为什么？”
在虞皖音30岁从睿创离职去创业时，李明霁的公司同年在港上市成功，上市一年左右，现在公司的市值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仍旧单身，但事业上确实有点运气。
虞皖音没打算和他解释太多：“如果你不打算买，我会联系其他人。”
沉默半晌，李明霁再度开口：“因为你要结婚了吗？”
所以要全方面与他割席。
第86章 宣誓主权
腾飞科技这10%的原始股, 是虞皖音做过的最划算的投资之一。
这些年的分红到她手上的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用投资人的眼光来看，虞皖音确实不应该在这时候将股份卖出，她又不缺钱。
一个上市没多久的公司, 股份市值都已经涨到最初无法预估的数目，长久以往，那是更多的钱。
一般来说，不应该和钱过不去的。
“皖音，这个股份你不应该卖。”李明霁说。
道理并不难懂。
但站在李明霁的立场劝她不要卖，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我不是和你商量这些股份应不应该卖, 我是问你要不要买。”虞皖音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并加以强调。
李明霁沉默。
虞皖音这句话没有商量的可能，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她手中的股份落到别的股东手上，极有可能对他的地位造成影响。
任何一个公司的决策者, 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虞皖音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我们迟点约个时间详谈。”李明霁道。
虞皖音却说：“在手机上沟通就好，没什么问题的话再线下吧。”
她牵着自己的女儿远去, 那道背影依旧倩丽。
李明霁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个无法阻碍的悲哀的趋势：他们之间唯一的利益纠葛也将要没了，从同学到情侣, 情侣到夫妻, 夫妻到仅凭利益联系的两个人，现在最后一点能够相关的纽带也要断了。
他们连碰面寒暄两句的老同学都算不上了。
虞皖音在和他离婚后并没有像李明霁想象中的那样，在他想要回头时, 随时可以充当拯救的角色。
因为她的生活并没有很糟糕。
就连当初李明霁和其他人一样笃定虞皖音不会和商临结婚这个认知, 都被打破。
哪怕现在虞皖音的财力依旧无法和商家比拟, 但她已经是资本。
李明霁二十多岁时没明白的道理，现在明白了。
所谓爱情，无非是他可以有很多选择, 她也有很多选择，但都没有人选择彼此之外的任何一种可能。
恋人是无法和其他人进行比较的，甚至不应该出现“比较”的意识。
李明霁清楚，虞皖音将股份卖出时，他们之间也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但他无法阻止。
他收回视线，重新扬起笑脸，和他妈道：“妈，还想去逛什么地方吗？”
周妍慈看着儿子片刻，说了句：“没什么要买的了，先回去吧。”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没说。
得知儿子离婚时，她和丈夫去问了原因，过错方不在儿媳，周妍慈斟酌很久，给虞皖音的父母发了道歉，但发过去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前亲家已经将他们拉黑。
没有任何问责，很体面地和他们家分割了。
对比之下，不体面的是他们在婚姻里犯错的儿子。
李明霁父母对儿子做的事并不全部清楚，他们只以为他出了轨，等到后面，李明霁和何家那位小姐闹退婚时，他们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豪门没那么好攀附。
对李明霁的父母来说，何小姐其实没什么不好，但他们就是更喜欢虞皖音。
人和人相处下来的感觉不会骗人的。
于是周妍慈其实提起过让李明霁去将虞皖音追求回来，他们对她的现状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那会儿是个什么状况。
只是想着，从高中就开始的情谊，这样戛然而止到底是令人惋惜的。
他们知道错在谁身上，可是没办法，李明霁才是他们的孩子，人心总会偏的。
何况李明霁那时候的条件看着依旧很好。
时间就这么过去，直到某一年新年，李明霁回家时喝醉了，他突然说了一句：“虞皖音生了个女儿。”
周妍慈和李岱川当时都愣了一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听见儿子又开口了：“我们离婚那年，如果没有其他事，估计我也和她正常备孕有孩子了吧。”
越是平静的话，越是能听出其中滋味。
当父母的听得出来，他们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也知道儿子根本没放下。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们当父母的，只能劝他接触新人。
今天见到虞皖音牵着的女儿，小姑娘喊了周妍慈一声奶奶，让她也不禁恍惚了片刻。
是的，她本来也以为自己在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当上奶奶了才对。
有些事情都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别的。
李明霁其实已经得到了他25岁时想要得到的，但他永远失去了18岁时得到的。
人性如此，连他自己现在回忆起来，也会惊讶于，为什么25那年，会像冲昏头脑般，对自己的妻子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利益两个字，连同他的良心一并冲刷了个干净，以至于没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
虞皖音卖腾飞股份这件事，商临到底还是知道了的。
他不知怀揣着什么心思，给未来老婆探班。
虞皖音听助理说商临来了的时候还愣了下。
商临给送午饭来了的。
他在商氏的地位没什么可说的，这么多年早就稳当了，虽然亲爹已经半退休，但他也不算太忙。
对比起虞皖音这个新事业正红红火火的老板来说，他算得上闲的了。
“你怎么过来了？”
商临：“今天我下厨，给你送饭。”
他说虞昭小朋友本来也闹着要过来，但自己吃完就犯困，睡着了。
本来也差不多是中午休息时间了，虞皖音放下工作，看了眼商临带来的量，顿了一下：“两人份？”
“嗯，我也没吃呢，一起。”商临摆了两人的餐具。
他一个上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还监督女儿吃饱了，出门约孩子她妈吃饭。
谁知道女儿是自己犯困的还是他不想带来当电灯泡的？
虞皖音就当他是单纯来一起吃个饭，不知道外面的员工都嗑疯了。
一个养眼的老板还有一个养眼的对象。
商临吃完午饭收拾好东西，没打算走，他往后一靠，说：“我困了，能不能在你这休息会儿？”
虞皖音的办公室是有休息室的，里面有床也有衣柜，甚至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你去吧。”商临不是第一次来，虞皖音用不着专门为他介绍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室。
商临没动，于是虞皖音又看他，眼神中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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