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除了姜梨，都是文学系的。
姜梨无声避开人群，走到桌前，打开手机。
屏幕界面上静静躺着那两条消息。
她眸光黯淡，指腹轻轻抚过文字，心尖忍不住泛酸，同时又有几分庆幸。
庆幸她是现在才看到的。不然把她的课表发过去，就真成了一个笑话。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没等打完又按下删除键。
全部删光后，手机锁屏，被扣在桌上。
反正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她回不回复也无所谓了。
这晚姜梨还是没有什么睡意，怕耽误第二天的课，她半夜爬起来吃了颗褪黑素，这才一夜无梦。
次日起得不算早，她买了早餐没吃，揣包里直奔教室。
第一节是高等代数，教她的是个老教授，一早就去了。
姜梨没好意思拿出饭吃，忍着上课。
等到课间，饭都凉透了，她也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吃。
隔壁桌女孩问她借笔记，她随手递了过去，桌洞里的手机也在这时候震动了一声。
她摸出来看了眼，是园子发来的。
【靠靠靠！许肆这个大骗子，竟然没来！白白浪费老娘大早晨6点起来化的妆。】
许是她太气愤了，紧跟着又来一条。
【不行我不能浪费这个妆，下节选修我要撬了出去浪。】
姜梨能想象她打字时的表情，忍不住上扬嘴角，回了两句就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姜梨不像园子她们说翘课就翘课，她周一上午都是大课。等上完，已经是中午12点了。
下课的学生们乌泱泱都涌了出去，楼梯间被挤得水泄不通，闹哄哄的。
姜梨没跟他们抢，落在最后面。
准备出教学楼时，门口又被堵住了。
她听见之前问她借笔记的那个女孩惊呼：“外面等人那个帅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好像不是我们系的。他在等谁？”
姜梨顺声抬头，透过玻璃意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心跳一顿。
许肆今天穿了件灰色羽绒服，款式很简单。
只是脸冷着，眼下乌青一片，心情瞧着不怎么愉悦。此刻正吊儿郎当站在榕树下。
似是感受到目光，许肆偏了偏头，看见她，身体缓慢站直。
姜梨大脑空白，被人流推着走出教学楼。
她看向许肆，想开口打招呼，肩膀却被人从后撞开，一个人影越过她小碎步跑到许肆面前。
“许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阮念念迎着光对他笑。
后知后觉自己撞到人，她慢吞吞回头，看见是姜梨，她没有道歉，而是问：“阿梨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梨差点都忘了，阮念念第二堂课也在附近。
原来他是在等她。
想打招呼的手又放了下去。
阮念念却笑得很甜，“阿梨你不用等我了，你先回去吧。”
姜梨也不想掺和进别人的感情，转身要走。
许肆忽然看向她，“一起吧，姜梨。”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他把她的两个字念得很轻，轻得姜梨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不自觉点头，等回过神来，阮念念望着她笑得一脸难看。
自知做了错误的选择，姜梨故意脚步放得很慢，落在两人后面，给他们单独的空间。
阮念念
没被刚才的插曲打扰，扯着许肆衣角小声问：“许肆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这也是姜梨想问的。
许肆随意抬起胳膊，阮念念手没捏住，顺着他衣角坠落。
他摸脖颈的同时，不着痕迹往后瞄了眼，呛声说：“托某人的福，我睡得特别好。”
某人？
谁是某人？
姜梨下意识看向阮念念，意外与她的视线相撞。她的表情很怪，抿抿嘴什么也没说，又转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阮念念又聊起别的，是关于他们微信聊天的话题。
姜梨插不进去，也不想参与，无声跟在后面，视线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许肆。
她从来都只敢用这样的方式注视他。
凝望着，视野里隐约又出现另一道身影，明显青涩许多。
两道背影在她眼前慢慢重叠在一起，似乎又带她回到了高中时代。
从前姜梨最期待的事，就是听见十三中的午饭铃声。
但铃声一响，她又不急着走，拉开笔袋，一支笔一支笔的往里放。
眼瞧着教室都走空了，她才会在温北栀暴躁的催促声中，屁股离开板凳。
被温北栀一路拖跑到教学楼门口，楼梯就在旁边。
这个点一二楼的人基本都走空了，三楼下来的人最多，里面还零星掺着几个四楼的人。
都是男生，许肆走在最外侧。越过姜梨往外走时，视线似有若无在她身上飘过。
衣角短暂摩擦，走过的风带起少女的裙摆，也跟着吹动她的心脏。
姜梨听见温北栀在问：“那不是许肆？我怎么感觉我们每天中午都能碰见他。”
“是吗？”姜梨嘴角偷偷翘起，硬抿着唇装糊涂：“可能因为他教室在四楼吧。”
温北栀被糊弄过去，又在问她中午要吃什么。
姜梨佯装思考，视线连带着心思早就飞远到许肆的背影上。
她好看的眼眸里荡漾着笑，“我什么都爱吃，除了香菜。”
一声尖锐的车鸣，姜梨回忆断了，放空的视线逐渐聚焦。
她半垂着眼，笑得无力。
那是她和许肆在高中里每天唯一的交点。
走进食堂，正是饭点。
许肆大致扫了圈，每个窗口都排得老长的队伍。他说：“你们去找座，我去排队买饭。”
姜梨又想起要请他吃饭的话，觉得这顿怎么也不该他来付。
“我东西不多，还是我去排吧，而且我更清楚你们的……念念的口味。”
差点说漏嘴，她不再多话，抢着往窗口队伍走。
前面男生刚打完饭，从人群里钻出来。他冒冒失失的，只顾着回头招呼同伴，压根没注意到姜梨。
姜梨想躲都没地方，眼瞧着两人要撞在一起，许肆从后捞了她一把。
姜梨堪堪躲过，啥事没有。男生惨了，受到惊吓，撒了一身菜汤。
许肆盯着他警告：“走路小心点。”
语气不善，男生自知理亏，道歉后闷头钻出了人群。
许肆低头又打量姜梨：“没烫到吧？”
姜梨哑着嗓子摇摇头，视线里只剩下他的手，他那只抓在她手腕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轻松圈住她整个手腕。
手背上淡色青筋微微凸起，脉络分明，与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形成鲜明的色差。
灼热顺着皮肤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颤。她瞬间又想起那夜的胸膛，也是用同样的温度将她包裹。
她下意识往他胸口扫了眼。这一眼像是带着火，将她剩余的理智一把点燃干净。
阮念念站在中间，看完姜梨又看许肆，干巴巴的笑：“阿梨，要不还是让许肆去吧。”
姜梨没再继续抢，默默抽回手腕，跟阮念念去找座了。
许肆看了眼她，没说什么，手指摩挲掌心，转头走进队伍。
排到他，打饭大姨问：“三份都要一样菜的？”
许肆顿了一下，简单思考两秒，指着其中一份说：“这份加个鸡腿。”
那头许肆在打饭，这头姜梨她们也找到了座位。
靠窗，是个四个人的空座。
姜梨随便挑了一边坐下。
阮念念停在她身边，却没坐，转身绕到另一边，在她对面位置坐下了。
她摘下肩上的包递给姜梨，表情自然：“阿梨，包都放你旁边吧。”
姜梨看了眼她旁边的位置，懂了。
许肆打饭回来，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开心。
姜梨抬眼看见他，笑意没来得及收，脸上还泛着淡淡的粉。
许肆视线在她脸上悬停两秒，自然垂落到她身边的座位，上面堆放着两个包，没法坐人。
阮念念拍拍身边位置，“许肆你坐这儿，我和阿梨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许肆没坐，手上两份饭一份放在阮念念面前，另一份却没给姜梨，放在了她们“特意”给他留的位置上。
“还有一份我去拿。”他临走前特意嘱咐阮念念：“你先吃，一会儿饭凉了。”
阮念念愣住，旋即脸烧了起来。她把头埋进衣领里，娇羞点了点。
他走后，她才敢抬起，朝姜梨笑说：“阿梨你别介意，他……总是这样。”
她话里充满幸福的为难，姜梨假装没听出来，将无处安放的视线转投到窗外。
许肆很快回来，将餐盘送到姜梨面前，没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坐下。
阮念念的筷子却停住了，她盯着姜梨餐盘里多出来的鸡腿，笑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