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苹果_归无里【完结】(108)

  年纪排位的列表贴到公告栏以后,班主任又来教室里找她,说前几天她投申请的那家企业老板来慰问她了。

  梁初楹跟着班主任往校长办公室走,鞋底的泥在地板砖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梁初楹短了一小节的毛衣往下扯了扯,其实她还不至于过得这么寒酸,这下倒容易让人误会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屋子里的抽湿器运作着,让吸满了水汽的空气恢复正常,梁初楹低着头,把因沾了雨水而黏成一绺的发尾给抓散。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人,脖颈修长,乌黑的发耷在额角和耳边。

  单眼皮,狐狸眼,低眸的时候莫名蛊人,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右眼下方缀着一颗小痣,唇瓣绯薄,没什么情绪地平直拉着,少年的皮肤是病态的聿,一看就像温室里豢养的花,没怎么晒过太阳。

  梁初楹低眉站在办公室里,空气里尽是粘腻湿润的雨气,慢慢攀爬上少年的眉眼。

  梁聿侧靠在沙发上,姿势散漫,他单手支起下颌,漂亮的狐狸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嗓音又懒又淡:

  “到我这儿来。”

  梁初楹抬眸看了他一眼,瞳孔有几分涣散,盯着他右眼下方的痣看,随即抿住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发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一小片衣领,她动了动脚尖,往前走了几步。

  班主任跟校长对视一眼,校长温和地笑了几声,问:“您是梁科先生?”

  梁聿扫来一眼,嗓音清淡:“不是,梁科是我父亲,他有事出差了,我替他来一趟。”

  校长连连点了几下头,答了几声“哦”。

  梁初楹走到了他眼前,梁聿还靠坐在沙发上,上衣的袖子卷了几折,露出骨感的手腕。

  少年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递到梁初楹身前,他的嗓音夹杂着室外的雨声,一齐冲撞进她的耳朵里:

  “这是带给你的见面礼,我爸对你很满意,今后我们家会缴纳你的学费。”

  梁初楹低垂着眸子,象征性地弯唇笑了笑,接过那个盒子。

  掂在手里并不是很重,还在盒子里晃来晃去的,估计是一支笔。

  梁聿没再看她,拎起自己的单肩包就抬步往外走,梁初楹侧身给他让路,他转过眸子盯了一眼她湿掉的发,停了几秒又收回视线,低声道了“谢谢”。

  他像是只是来捎个礼物,礼物送到了就利落地离开。

  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膀,感叹了几句:“梁家也算是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家以后的日子该好过了。”

  梁初楹握着那个精致的盒子,偏头向班主任扬了笑:“是的。”

  班主任朝她摆了摆手,“回去上课吧。”

  转身的时候,梁初楹的唇角下落,她边走边拆开那个盒子,果真是一支钢笔,金属外壳,对比普通的笔沉了不少。

  也是,有钱人家送出去的东西,总归不会太劣质。

  她想起少年的长相,眼神沉了沉。他迈了几步,就靠在梁初楹旁边,单薄的卫衣勾勒出好看的身体线条,他略略低着头,不经意地撸起一点袖子,想散热。

  梁初楹瞄了他一眼,恰巧瞥见他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晃得她眼花,梁初楹好像看见他腕骨内侧有一道疤,颜色还挺深。

  下一秒,梁聿的袖子又垂了下去,梁初楹回神般抬眼,发觉梁聿正睨着她,刚翘起的嘴角也被拉得平直。

  他轻垂了眼,右手捏着左手腕骨,长睫掩住眼里的神色,梁聿声调很慢地发了个声:“你——”

  “不是。”她一惊一乍地说。

  梁初楹眼都不眨,很紧地抿了下唇,说:“成年人当然也不可以在小树梁里偷情。”

  说完她转了视线,先于梁聿往大厅那边走。

  很莫名其妙的,梁初楹好像从梁聿递过来的那个眼神里感觉到什么,而且刚才他靠在树上,抬手捏腕骨的姿势,莫名让她觉得惊悚。

  虽然这个形容有点夸张了,但梁初楹那一瞬间就是那么觉得的,所以她及时打断了梁聿的话,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不是所有问题都要求一个结果,梁聿好像想瞒住什么,那么梁初楹也不会刻意去探究。

  某些时候,她觉得“傻”也不是什么坏词。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拎着盒饭开始吃了,唯心珠算班的人坐了一桌,梁聿后脚跟着梁初楹进来的,从开始到结束再没说一个字,神色也很平淡。

  只是手指略有些刻意地捏住了袖口。

  701考场的事目前还没传开,当时老板们怕事情扩散影响不好,叮嘱考场的考生都不要外传,但这种软性威胁作用不大,估计起不到什么效果。

  但至少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几个人认识她。

  梁初楹仍旧按照以前的习惯生活,举办方的态度目前还不明朗,但是至少没有再把她找过去问,颇有些“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意味。

  隔天她看见梁聿拎着个快递盒进来,拆开了是一支录音笔。

  梁聿拿着录音笔看了她一眼,梁初楹心领神会:“让我去套话吗?”

  “庄羽现在估计很小心,不会让你见她儿子的。”梁聿回。

  那梁初楹就没有办法了,“那怎么办?”届时,梁聿仿佛置身于舆论中心。

  但他只是直直站着,淡漠地敛着神情,不发一言。

  最前方那个老师举着喇叭大声喊着“安静”,他发了脾气,喊了三四下才把场子静下来。

  梁初楹踮了脚,勉强能看楹他的脸,这人在比赛的宣传海报上也露过脸,好像是本市珠算协会的会长,叫冷思成,人长得很和蔼,就是有点啤酒肚和中年谢顶。

  冷会长板着个国字脸,义正言辞地教训道:“你们说这种话很好意思吗?人家比你们厉害、比你们牛,是他的错吗?”

  尽管这样,还是有不服气的,高声阐明自己的主张:“我们只是想要公平的比赛!”

  冷思成沉默了一会儿,喇叭里是他粗粗喘气的声音,他又问:“你说说哪里不公平?”

  “你看起来跟他年龄差不多,你也不是智障儿童,你说你们在客观条件上有什么是称得上‘不公平’的?”

  上一秒他说这话时还算是平静,下一秒他突然摔了喇叭,眉头拧在一起高声说:

  “我最听不得你们以‘不公平’为借口来掩盖自己不如人的事实,技不如人就多练,你只能够要求自己跟上走得快的,不能要求走得快的停下来被你超越吧,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冷思成又拔高了音调,几乎快喊破音了:“梁聿正常参赛,没信心的你就退赛,自己收拾东西滚蛋,谁惯的你们?”

  场内所有人都害怕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大厅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窗外唧唧不绝的鸟鸣。

  梁初楹也跟大家一样把脑袋往下压,她偷偷撇着眼睛往梁聿那边瞄了一眼,少年仍立着头,微眯了眸子往前台看,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阳光。

  一直到冷会长背着手离开,室内才恢复生机,被教训的那个人开始骂骂咧咧的:“靠,我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怼,口水快喷我这儿来了。”

  “走吗?”梁聿偏头问她。

  梁初楹点点头,两个人从那人身边掠过去,梁聿侧眸睨他一眼,然后轻飘飘收回视线。

  今天算是大家最安分的一天,球场没人打球,空了一下午,只是偶有几只蝉在上面跳。

  大厅里挤满了人,拨算珠的声音经久不绝,梁初楹大半夜起来接水,还从楼上看到一楼有人点着灯练习。

  不知道是不是一万块奖金的诱惑,梁初楹难得起了个大早,跟打了鸡血一样,第一次跟着梁聿去大操场跑了几圈步,那时候天还没亮,只有零星几个路灯点着,欢赠一点灯火。

  八点。

  他们准时坐进布置好的考场里,跟学校里的卷面考试制度差不多,都需要上交一切智能设备。

  探测仪挨个检查,没出问题。

  梁初楹坐在自己的位置,突然觉得有点儿紧张,明明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还是打了个喷嚏出来。

  考试前听说会长临时改了几个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被气到的原因。

  所以,拿到卷子的时候,梁初楹看着那几个复杂的大额混合运算,甚至还有加括号的优先级运算,跟考级的卷子不同。

  但梁初楹扫了眼题觉得,这甚至已经超过能手三级的难度了。

  可这才是第一轮筛选。

  梁初楹做了几下深呼吸,在铃声响起的时候拨了第一个珠子,逼仄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啪嗒声,好像进去了枪梁弹雨的战场。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梁初楹突然看到坐在自己左前方那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计算器,大概只有四个大拇指盖拼起来那么大,进场时居然没被监考老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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