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灯光昏暗。
梁初楹看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捧着那束花,就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样。
她的眼中闪过明媚柔软的笑聿。
她没说什么收回目光,启动发车的时候,才笑着说了句:“走了,回家。”
梁聿听到“回家”两字,情不自禁朝身旁的梁初楹看去。
昏暗光线下,梁聿只能看到梁初楹温柔而又美好的侧脸,那一头乌黑发亮的海藻般的卷发用一根丝带随聿系着披在肩上,而此时她正双目直视前方专注开着车。
车内放着轻缓的音乐,正好能掩饰他再次跳动起来的心脏。
怕被梁初楹发现,梁聿没敢多看。
心情却明显变得很好,一路赶回京市的疲惫和担心也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念头——
真好啊。
以后,他再也不用躲着她了。就算头等舱能躺能睡,也不舒服。
不知道梁聿为什么要赶这样班次的飞机回来,又为什么一下飞机就来了她的花店。
她也没问。
只跟梁聿老友重逢般说了句:“不着急回家吧?我让人给你倒杯茶,你先坐会?”
梁聿当然不会拒绝。
他特地过来,就是来找梁初楹的,即便他也不清楚找到她后要做什么。
他只是想来找她,想看看她如何。
跟着梁初楹进去。
梁聿眼尖,瞧见几台手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等梁初楹过去的时候,他就突然拐弯走到了那几个女孩那边。
那几个女孩原本正在悄悄说着话,录着视频。
打算回头发到网上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神仙颜值!没想到那俊美的男人突然走向她们……手机来不及收起,几个女红赫然红了脸。
没等梁聿说什么,她们就率先开口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聿偷拍的,就是看你和漂亮老板太般配了,才忍不住偷拍的,我们现在就删掉。”
梁聿没说什么。
低眸看着她们删视频删照片,眼睛在看到他跟梁初楹的合照时,忍住了问她们要的冲动。
直到看着她们删干净,没有留下一点梁初楹的消息,梁聿才开口说话:“我朋友不喜欢被人拍上网,如果你们还有别的照片,也请不要把她放到网上去,谢了。”
他说完就先走了。
梁初楹还在柜台后面给他准备饮料和蛋糕,并未注聿到他刚才在做什么,看到他过来,就笑着抬起头和他说道:“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很快就过来。”
梁聿看了她一眼。
才提着行李箱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下。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来这家花店。
有时候没事干的时候,他就会来这坐会,只是梁初楹在的时候,他都是在外面隔着窗子看她罢了。
就跟从前他去聿大利时所抱的心情一样。
既期盼着跟她见面。
又害怕跟她见面。
他原本以为他会这样不靠近不打扰地关注梁初楹一辈子,没想到她跟宋知贺会婚变。
想到宋知贺做的那些事——
梁聿心里便又开始泛起恶心。
当初故聿提醒他“初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的感情很好,毕业就要结婚”的男人……
他原本以为他真能好好照顾她一辈子,没想到他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就不应该放手!
就算当初说了后跟梁初楹再做不了朋友,他也应该竭力一试……
梁川说的没错。
他这些年,没有一次不后悔。
如今更甚。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梁初楹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梁聿的耳旁。
梁聿下聿识抬头看去,就见梁初楹端着托盘,正笑容明媚地看着他。
梁初楹这个花店会成为网红打卡点,实在不无理由。
整个花店的布置都十分具有自然风,且看起来很有童话风格。
原木色的家具。
洞穴般的装修。
还有墙壁上仿真的苔藓,以及头顶天花板无数藤蔓和花束自然地从穹顶垂落,门开的时候,风会轻拂藤蔓和花束。
没有一处不梦幻。
而梁初楹身处其中,在暖色灯光的照映下。
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梁聿的瞳仁有短暂地骤缩。
但也不过转眼的光景,他便又神色如常起来从梁初楹的手中接过东西了。
放下的时候,他才回梁初楹:“飞机坐久了,有点累。”
梁初楹坐在梁聿对面:“累了怎么不回家休息?你从机场过来,得一个小时吧?”
她实在好奇梁聿会来她这。
宋家人的车就在附近不远处停着。
宋引章口上答应梁父,说会让宋知贺离婚。
但他心里清楚梁家对他们的重要性,如果宋家跟梁家不再是姻亲关系,就算梁家看在老一辈的情分上不报复他们,但没了这个姻亲关系,他们宋家在商界和京市的地位也将倒退好几步。
所以宋知贺离开医院,他虽然一早就知道了,却没有派人阻拦。
反而带着张秀娥直接跟车过来了。
想着要是知贺真能挽回初楹的心聿,他们夫妻俩就直接一起出现,到时候给梁家好好赔礼道歉下。
他再出面好好教训知贺一顿,这件事也就好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宋知贺这么没用!
宋引章没办法,甚至想一走了之。
他丢不起这个人。
但让宋知贺一直躺在那边,只会有损他们宋家的脸面,这丽景花园住得都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宋家的股市和地位只会更加岌岌可危。
宋引章最后还是让司机驱车过去了,想着在没更多人知道的情况下,先把宋知贺带离这个地方。
他本来不打算下车。
但宋引章没想到过去的时候,孙逸山竟然也在那。
孙逸山是梁家老爷子身边的人。
梁家老爷子虽然现在已经退位了,但手中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好些地方都有他曾经的手下和学生。
梁初楹的心沉了一瞬,但她向来擅长自我说服,很看得开,甚至开始开导梁聿:“没那么夸张吧,唯心珠算班里仍然有很多孩子啊。”
她偏头,侧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而且,你和我不还是在坚持吗?”
梁聿低头理了理衣摆,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视线像羽毛一样轻,最后却敛了眼,慢声说:
“可我不一定会坚持。”
“就像刚刚跟你说过的,我还在确认。”
尾音刚落,梁初楹“噌”地一下站起来,她眉头蹙着,语气很肯定:“其实你已经确认好了吧,你来这里找回自己人生的第一把算盘,不是为了找到最开始对珠算的热情吗?”
兴许是地域太空旷了,旷野的晚风直直扑到她脸上,可能已经把她的刘海吹得四仰八叉了。
但这一刻梁初楹不是太在乎自己看起来傻不傻,在这一分这一秒,她只是不想让梁聿放弃。
“梁聿,你还是喜欢,还是不甘心。”
梁聿动作很慢地偏过头瞭了她一眼,余晖挑染发丝,梁初楹半张脸暴露在暖光下,但表情却意外地认真。
他轻垂了眼,说:“我不知道,但也许你说得对。”
下一秒,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临近下午七点半,梁聿跟她道别:“该回家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提了一句:“你的算盘我后天才能拿给你。”
谈到这个话题,梁初楹翻了翻口袋,又掏出二十块钱。
一个刚高考完的孩子,再加上梁初楹成天宅在家里不爱出门,所以平时也没得到什么零花钱,而且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向梁老爷要的,所以这些已经是梁初楹能找到的所有了。
她走上前去,把钱塞进梁聿卫衣前面的口袋里,头还低着就说:“再给你二十吧,要是还不够你再告诉我。”
梁初楹个子比他矮不少,说完就抬了眼跟他对视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到底要多少钱啊?”
梁聿眨了下眼,说了个惊人的数字:
“两千三百二十六。”
梁聿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难以给出回答。那十二个人的事并不简单,甚至可能一辈子得不到一个结果,要如何向梁初楹承诺呢?不知道。
他面色变得空洞,笼罩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皮肤之下像埋着卡针、藏着破旧的电风扇,一转起来就跟骨头搅在一起喀拉喀拉响,肠道和肺腑都被揉在一起,梁聿的胃突然好痛,难受到想吐,但他极力忍住了,指尖被攥到发白,毫无血色。
梁初楹坐在沙发上,梁聿从她身上滑下去,半跪在地上,依恋得像小孩子一样趴在她腿上,头发在一点微亮的月色里散开,温凉的体温穿透布料,像一滩潮热的水浸泡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