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苹果_归无里【完结】(93)

  关她什么事?她既没有原因为他的身心健康感到担忧,也没有理由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梁聿上次冷眼旁观,好像也不算做错什么,毕竟他本来就没有义务来帮她,梁初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拿这件事情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就算这个人道德感低到了土里,那又怎么样?跟她没有半分钱关系。

  她跟梁聿之间唯一的关系,只不过是:他是资助她的那户人家的儿子。

  夜的末尾,网吧里的人都掏出自备的毯子,蜷在椅子上浅寐,他们大多是一群经常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人,吃喝拉撒全靠家里供,还有觉得网吧包夜比住酒店划算的人,也会在椅子上窝一夜。

  只是,24号机还亮着,梁初楹走过去接热水,瞥见他的电脑屏幕上放着一部黑聿电影,古早动作片,画质特别差,噪点满天飞,但是他看得眼都不眨。

  梁初楹回到自己的位置,抿了口热水,抬手断了24号机的网。

  梁聿看着一直显示加载中的屏幕,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蹬开凳子站起来,到前台说了一声:“电脑连不上网了,修一下。”

  梁初楹写完最后一个阅读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敷衍着说:“待会儿我去看看。”

  她停顿几秒,“回家睡觉吧,今晚修不好了。”

  梁聿低眸盯了她一瞬,视线在她眉毛下方的创可贴上停栖一秒,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拉上卫衣的帽子,推开网吧的门走了出去。

  梁初楹忘记了自己看到他的电脑屏幕时的心情,梁聿也不记得自己看动作片的初衷是什么了。

  他似乎在介怀什么,梁初楹又似乎看出了他的介怀,于是断了他的网,让他早点回家睡觉。

  大概是早上五点的时候,梁初楹跟别人换了班,推开网吧大门的时候,街上的风很大,卷着地面的落叶跑。

  开早餐店的老板们都支起了门面,架了油锅开始下油条和油馍饼子。

  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梁初楹买了几根油条。

  她仰了仰头,看见天亮了。

  “是,我会小心,放假会回一趟华城,找那个东西。”

  又交代了一下近况以后,挂断电话,报告厅外的风又吹起来,手机屏幕的亮光将他淡漠的无关映得若隐若现。

  屏幕回归到电话打进来之前的模样,一个短信界面。

  梁聿动了动指尖,二号卡发出今夜最后一条短信:

  “晚安。”

  他以为会像以前一样,不会被回复,然后被拉黑处理,这样就需要再去买一张电话卡。

  虽然梁聿也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什么用,暴露出来的话可能会被厌恶至死吧。

  刚要把手机塞回去,提示音响了起来——

  “晚安。”

  他迟迟没有动作,盯着那两个字,眉头蹙了起来,心底五味杂陈。

  她怎么能跟不认识的,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发短信?

  连“梁聿”都没有这种待遇。

  第 59 章 腐烂

  说去找杨瑞明是骗梁聿的,梁初楹要去见林杳。

  万宝丽给安排的地方是她生意场上的朋友开的店,不对外开放,只是一个平时请几个老朋友聚餐的地界,杂七杂八的人无法进入,因此隐秘性好很多。

  大门外装着摄像头,梁初楹将手机递给保安,万宝丽同对方说了几句以后她就顺利进入。

  院子里栓了一条拉布拉多,上了几层台阶以后,入眼的是一个开放式吧台,南北通透,穿过去以后是一个回型的露天走廊,中间有一块池塘,里面还养着锦鲤。

  打扫的阿姨看过来一眼,问她是不是约的今晚的时间,梁初楹点头以后,被领去了“回”字右上角的那处屋子。

  房间不算大,装修很清新,养了不少花,边上还搁着一个麻将桌,用红色的布盖上了。

  桌子上只有一些差点,旁边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头发刚好短到下巴,听见声音以后抬了一瞬眼,然后移回去,问了一嘴她的名字。

  “梁初楹。”她干干脆脆,坐了下来。

  “万总应该跟你说过,我就不介绍了。”林杳并未废话,从随身的黑色双肩包里取出一叠用花花绿绿的夹子整理好的文件。

  文件大多是复印下来的,是警方处理梁聿那桩案子时的一些调查资料,司机叫张启,不是华城本地人,老家是隔壁省的,搬到华城来以后跑车接单,日子确实清贫。

  林杳说:“万总叫我再仔细问问,所以我前阵子又去审了一遍,他嘴挺硬的,最后还是把他老家的小女儿接过来给他看了两眼,张启才承认,是有人给他一大笔钱,现金,给到了他老家的亲戚手里,差使他蹲你弟,就算弄不死,也要弄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醒不来。”

  对面的那条巷子墙面已经变得斑驳,砖瓦上处处是划痕,梁初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小时候以为自己从糖纸里看见的是世界的真实,长大后面对这些满目沉疴,发现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四月,春天的夜,河畔的风灌满巷道,梁初楹觉得冷,就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拉链头顶着下巴,她最后看了巷口一眼,从弹珠机前面的小板凳上站起来,背对着梁聿,道了声“再见”。

  其实心里想的是“再也不见”。

  梁聿的那张脸总是会提醒她一些沉郁顿挫的事,仿佛要把心脏上挖出一个洞,让记忆抽丝剥茧般露出真容。

  路边的灯闪了几下,暗黄色的光恍惚间给春夜蒙上一层轻纱。

  梁聿面色不惊,眼睛轻微阖动几下,视线降落在那半罐子糖上,里面的糖纸包裹着小小的糖块,反射出斑斓的光。

  少年沉吟几秒,抬手拧开了罐子,明明知道里面的糖果很难吃,他还是剥开一颗,冷淡地低垂着眼,把糖扔进嘴里,然后仰头,两指撑开一张薄薄的糖纸,眯住一只眼睛看。

  没什么新奇的。

  “真是会伤春悲秋。”他低低念了一句。

  梁聿盯着这张皱巴巴的糖纸,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养过几只仓鼠。

  它们跟梁初楹有点像,一副可爱的外表,却有石头般的心,总是咬他,把他的手指咬得流血留疤,一般人可能会直接把仓鼠甩开,而他不是。

  他甚至会饶有兴致地用另一根手指顶顶仓鼠的下巴,等它咬腻了松口了再抽手,久而久之,那群小东西熟悉了他的气味,再也没咬过他。

  王栩文之前说他太惯着那群畜生了,他说不懂得报恩的畜生就得打,要么就丢掉。

  梁聿眼里含了几分笑,侧头扫过箱子里窝着睡觉的仓鼠,敷衍着说着:“啊,是这样么?”

  现在想来,梁初楹刚从巷子里出来的那个眼神,倒是的确很像那些咬他的仓鼠。

  怪不得那个时候会觉得熟悉。

  只是,仓鼠最后的确被他丢掉了。

  因为它们不再咬他了,也不对他龇牙了,梁聿觉得没意思了,等他冬天再记起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冻死了。

  黑夜里,少年很轻地眨了几下眼,随手把糖纸一丢,轻薄的纸片在午夜的风里晃晃悠悠地落地,楹无声息。

  河畔的柳正长得旺盛,这里的风最大,江上生出道道涟漪,夜风刮得梁初楹的脸发痛,她稍稍低了头,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金友媛手表可以跟几个固定的人发短信,她问梁初楹明天有没有空陪她去吴山。

  明天是四月五日。

  夜里温度太低,梁初楹呼出的气都凝结成聿雾,蒸腾往上。

  她睫毛低低颤动几下,回了“好”。

  清明节当天,梁初楹一早就出了门,吴山不在市中心,近乎郊外,早就被开发成了一块墓地。

  金友媛的哥哥就葬在那里。

  其实就算金友媛不来提醒她,梁初楹也会去的。

  她在山脚的花店里买了一束花,实际上她并不知道金星鑫喜欢什么花,只能挑寓意好的买。

  她到的时候,金家父母还没走,梁初楹看见金友媛的母亲还跪在墓碑前,往炉子里烧了一沓冥币。

  金友媛退在一边看着,视线飘过梁初楹这边,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金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见到梁初楹的时候,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低暗起来。

  山野的风大,徐徐吹开地面蓬生的杂草,梁初楹能听见自己抱着的那束花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金母从地面上起身,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单手牵了牵毛线外套的衣摆,转身间看见了站在一边的梁初楹,女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倏地移开,仿佛没把她当回事。

  她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看都没看她,声音很平静:“你来干嘛。”

  梁初楹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没敢看石碑上刻着的名字和照片,末了也只是干巴巴说了一句“抱歉”。

  金母像是对这个词已经听腻了,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收拾了东西,牵着金友媛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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