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生_菜菜籽油【完结+番外】(21)

  宋知念未曾意识到,这个动作,无形之中也给傅瑾承带来了一阵难言的安全感。

  他不会离开她的视线,而她也不会离开他的面前。

  傅瑾承掩盖住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念与欲念,那些情绪在他内心扎根太久,久到他拼尽了全力才堪堪将它们压住。

  “你都已经搬到我家附近了,为什么那时不来找我?”

  傅瑾承听到她在自己面前问道。

  这个问题,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呢?

  他笑笑,举起左手,眼底掩饰上一层化不掉的寂寞:“原因,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那些疤痕赤裸裸地出现在她面前。

  “我那时候状态很差,如果不是因为祈安不忍心,他们就差在我身边二十四小时放人看护。”傅瑾承说得比较简单,但其话中之意确是令宋知念不忍细思。

  她刚刚抚摸过那些疤痕,它们深浅不一、形状不一,令她无法辨认是否是一个时间下的产物。

  “手上的疤,是那时候?”

  傅瑾承摇摇头:“有些是,有些不是,有些是出事的第一年,有些是那时候。”

  他没有细说那些疤痕的来历,但那些痕迹,足以说明他自己的心理状况的惨烈。

  在他第一次在医院试图自伤之后,傅祈安和医院就加强了对他身边的管理。

  而第二年,恰恰是复健无望,而他也无法再继续装作自己对复健效果不佳而若无其事的那一年。

  “那时候勉强熬到了可以出院,可以逃离医生们视线。”傅瑾承垂下眼眸,余光和视线却在注意着她的位置。

  “祈安问我想要回哪里居住,我想了想,竟然感觉自己没有地方能去。”

  宋知念知道,这是他住在医院太久的缘故。

  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

  他太久没有回家,就连记忆之中的家也在痛苦之中渐渐消散。

  久到,都生出了居无定所的飘离感。

  “房子是祈安买的,是阿屿提出的建议。”

  傅瑾承抬起眼睑,眼角周边的微红仍然未散。

  “我本来不想去住,那里离你太近,可是我就过去了一次,就……”

  傅瑾承口中苦涩,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涩意。

  “就不想离开。”

  傅祈安和顾书屿的选的位置很好,楼顶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们家的房顶,不远不近。

  有时候运气好,他会坐在去医院的车里,正好看到同样去上课的宋知念。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就是那样的注视,令他自伤的情况都逐渐地减少了。

  “我只想离你近一些。”

  他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只想能离她的生活稍微近一些,再近一些。

  能够和她在附近,能够呼吸着一片天地的空气,能够被同一片月色所笼罩。

  就已经足够了。

  “念念,就算……就算你以后不会再来医院,就算以后你永远不来见我,能不能,允许我在你旁边的角落中独自生存。”

  傅瑾承眸光盈盈,犹豫着问道。

  宋知念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说一句不,那么她可能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到他,甚至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小区之中,他只会把自己躲得远远地,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即使在一定程度上,那已经成为他的心灵支柱。

  “目前,还没有‘就算’的发生。”

  宋知念说。

  她无法对自己内心的感情进行自我否定,只是在现在,搁在两人中间的,是那些延续了三年的误会与痛苦。

  她以为他抛弃她消失了三年,无影无踪。

  可见到他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三年对她而言是内心的煎熬与酸楚,对于他而言却是真真正正的刻骨铭心。

  宋知念想起之前傅祈安的话,打算为自己确认一件事情。

  “你是三年前的哪一天出的事情?”

  她问。

  ……

  傅瑾承面露苦色地回忆着,那段过往对他来说太过惨烈,即使就是这么简单的回忆日期,也带着鲜血淋漓的回忆。

  “九月二十六日。”

  傅瑾承得嗓子像是被那些翻涌上来的苦涩堵住,就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子,他痛苦地阖上了眼,声音之中的苦意确无法掩盖。

  他知道她想听什么。

  “就在我们正式交往的第二天。”

  他们是九月二十五号正式交往的,但是就在第二天,那些美好的畅想都被这一场车祸完全打散了。

  干干净净的,就连一丝念想都没有都给他。

  “当时被施工车撞到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下身已经没了知觉,那时候我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傅瑾承看向她,那些回忆太过痛苦,他的手终于克制不住,想要去寻觅她的手。

  他是侧躺着的,被自己那已经丧失知觉的身体挡住的,隐隐约约之间,他有些辨别不清。

  傅瑾承只能在被子上摩挲着,想要通过被褥落下的角度去一点点辨认着。

  好在,她的手正好压在下方的褥子上。

  傅瑾承试探着,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宋知念没有回握,却也没有推开。

  “傅瑾承。”

  随着他的诉说,宋知念感觉自己的眼中已经浮上了一层的水光。

  “我很生气。”

  她在他的面前一遍遍说着生气,但眼角的泪水却完全不受她控制一般不断地落下。

  “我真的很生气。”

  宋知念强调道。

  “作为你当时的女朋友,所有人都知道你受伤的事情,就连老师都能知道,你为什么就不告诉我一个人?”

  “——你凭什么,就不告诉我?”

  这是她三年的执念,她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会反问自己,是不是她自己当时没有做好,是不是那段感情在前面的铺垫还不足以支撑他对她的信任。

  她终于将这个徘徊在自己内心的问题,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这句质问带着三年的时光,就好像是当年的宋知念站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眉眼生动活泼,身上还没有这三年岁月的沉静,没有那些愁与怨。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我没……”傅瑾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从来没有不信任她,他没有告诉她是怕她伤心,他那时候在救护车上都不能确定自己是死是活,他不能让宋知念因为他而沉郁,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和自利,去毁了宋知念的生活。

  她还那般青春,她还那般快乐,怎么能因为他的事情,去破坏一个女孩子最为自在、愉快地生活呢?

  那些话如鲠在喉,却只能挤出破碎的片段。

  “我不能因为我自己而毁了你。”

  傅瑾承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当时还在大二,你还有最为宝贵的读书的时光,而我已经是如今这样了。”

  “如果利用你的感情让你

  留在那样的我身边,我会对自己不齿、我会唾弃我自己。”

  “那样的我,不值得,也不配拥有你的爱。”

  无论是那样的身体,还是那样的人格。

  宋知念猛然把自己的手从傅瑾承的手下抽出。

  “可你配不配,值得不值得,是由我来决定的,而并非你站在我立场上的一厢情愿。”

  他替她做的选择,她从来都不需要。

  宋知念的手抽出得实在太快,快到连傅瑾承都还无法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手按在了他的枕边。

  傅瑾承躺得实在太低了些,她这样的动作,像是给他结结实实地来了个床咚。

  宋知念皱了皱眉,按下了自动升床头的按钮。

  床头一下子升为了三十度的夹角。

  她的动作未受调床的影响,但是傅瑾承却不一样。

  发烧加重了体位性低血压的发作,角度的骤然升高使得他的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他不由得蹙眉。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宋知念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太快,调个床头这些在常人看来无伤大雅的动作,令他好似有些难忍不适。

  “我不知道调床头你会难受。”他眉间的紧蹙未消,宋知念有些无措道:“你还在发烧,要不还是先躺平休息吧?”

  傅瑾承勉强着睁开眼,他的眼前还是一片的模糊,大脑也因为床头角度的改变而突突地发着疼。

  但是他突然不想听宋知念的话了。

  “不要。”

  模糊的身影已经在眼前若隐若现,傅瑾承撑着力气,将手环在了宋知念的腰上。

  夏季的衣物布料单薄,他的体温沿着布料一路向下,触到了她的肌肤之上。

  她没有抵触。

  这样的发现让傅瑾承忍不住欣喜。

  理智的盾牌因为生病的缘故而越发脆弱,而格外敏感的情绪却在此时破土而出,将盾牌击锤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缝。

  他用了力,试图去抱住她,但是他现在的躺姿势还无法将她环抱进自己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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