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款窗帘是电动窗帘,宋知念确认傅瑾承已经坐好后,按下了窗帘的开启键。
阳光失去了窗帘幕布的阻拦,瞬间倾泻至房间之中。
这是灯光永远无法代替的温暖。
屋外的阳光对他来说有些刺眼,傅瑾承眯着眼,却看到有个人影站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光芒,也看清了眼前的身影。
她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医生怎么给他处理着伤口。
那些和药水接触的伤处时不时发出些皮肉的刺痛,那些以往让他能有“活着”实感的疼痛此时似乎都不再重要。
她在光里,她在他面前。
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24章 “能不能,不出去?”……
生病前的傅瑾承喜欢自然,因为那是身心得以放松之地。
可生病后的傅瑾承不喜欢阳光。
那些光太过耀眼,耀眼到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其中,明媚到他心底的黑暗无处躲藏。
“傅总身上没有受伤,脸上的伤口也只是被划伤。”
医生将他手上的伤口处理好,又给他脸上的擦伤抹好药,前后检查了一下,对宋知念道。
“左手的伤不深,但是这几天能少用力还是少用力,完全复健等他结疤之后再开始,手上的伤口这几天不要沾水。”
他脸上的伤口只是擦伤,医生检查完确定里面没有玻璃碴后便直接进行了消毒处理。
只有脸上的巴掌印……
医生接过旁边助手递来的冰敷袋,先下意识地看了眼抱着手站在窗前的宋知念。
宋知念的脸上是一贯的坦然,见医生看来,她微微颔首,医生这才冰敷袋递给了傅瑾承。
傅瑾承却并不想要,他摆了下手,示意医生收回去。
这个巴掌本来就是他欠她的,即使宋知念再多扇他几下,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何况,这样明晃晃的红肿在空气中暴露着,或许还能获得她对自己的一点疼惜。
冰敷袋在此时都成为一个烫手山芋。
医生踌躇着,又试探性地把冰敷袋递给宋知念。
宋知念这时候也能看出来傅瑾承所图为何。
她冲着傅瑾承冷哼一声,对医生道了声谢,接过医生的冰敷袋,一把贴到傅瑾承的脸上。
冰冷的温度和发烫发热的肌肤贴合在一起,让傅瑾承临近的肌肤都发颤,却也给那处胀疼缓解了些许的不适。
“自己拿着。”宋知念推推冰敷袋,没什么好气道。
傅瑾承没有再拒绝,他接过冰敷袋,老实地按着。
床上狼藉都已经收拾干净,身后的家政人员已经全部离开了房内,就连管家也是站在门口等他们的吩咐。
傅瑾承抬起手,刚想对后面示意他们都退下,却突然听到了宋知念的声音。
她是对医生问的。
“医生,请问明后天能带他出门吗?”
傅瑾承用手捂着冰敷袋,突然听到“出门”后还是抬起头,但看到宋知念的一脸认真,傅瑾承那些想要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了头,沉默以对。
虽然问的问题并不是什么他乐意听到的,但是能和他相关,也令傅瑾承感到开心。
“多和外界接触确实有利于傅总的康复。”
医生回答得很客观,他委婉着说:“但如果傅总不想出去,最好还是不要带他马上出去。”
傅瑾承以前就不是个社恐的人,当时人格测试正好是最热门的时候,傅瑾承也被人起哄着做了一次,测出来是个entj是一个在大家预料之中的结果。
只可惜,现在不是三年前。
“谢谢,我知道了。”
这个回答,宋知念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她点点头,心里大概也有了些数。
看傅瑾承房间的和之前病房的样子,她大概对傅瑾承这三年的生活状况也已经有了些了解。
黑暗是他的保护色,也是独处时用以逃避自我的沉沦。
前面能在店里见到他,可能都已经是进步了。
“那你们先聊,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问我或者谢医生。”
医生见宋知念没有继续提问,便也没有多待,他边说边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除了复健和做必要的检查外,傅瑾承也不太喜欢外人多待。
他们这些医生大多是在做完检查或者是治疗后,回到楼下的工作室内进行数据记录。
“念念……”
傅瑾承犹豫了会,还是问道:“能不能,不出去?”
冰敷袋还敷在他的脸上,令他的说话都有些含糊。
她们想让他活着,那他就愿意活着。
但是——
傅瑾承抬起手,外面的阳光透在他的指尖,竟恍惚间让人生出了种通透感。
他并没有那么喜欢见到阳光。
曾经的他愿意去追逐日出,而现在的他却只向往着落日。
落日是一天中天地最后的光辉,在那般灿烂盛大的余晖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他厌恶阳光,更厌烦那些光下的,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看他的目光。
落地窗的旁边就有把雪茄椅,宋知念靠坐在雪茄椅的扶手上,这样的高度恰好让她只比傅瑾承高了半个头。
她拍拍傅瑾承的肩膀,安抚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门,所以我不带你去其他不熟悉的地方。”
宋知念本来就没有那些要一蹴而就的想法,除去身体上的原因之外,傅瑾承的其他问题完全就是日积月累起来的。
“我带你去我店里。”宋知念眨眨眼睛:“你上次应该有看到过我的一楼有个屏风吧?”
或许是为了纪念曾经的文青梦,宋知念在咖啡店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刻意在一楼和二楼一角窗边用屏风隔出了两个休闲区域。
傅瑾承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挫败地摇摇头,遗憾道:“我忘记了。”
他虽然在门口待了很久,也刷过很多次点评里关于她店的评价。
但他毕竟只去过宋知念店里一次,而且那一次又是发作了痉挛,记忆之中已经不太回忆得起来她店里的其他布置。
“那是我给自己留下的角落,里面不会坐客人,隔着屏风也只能听到一些声音。”
宋知念拿出手机之中拍摄的照片,抵到傅瑾承面前。
“你看,就是这样的。”
那是一处古色古香的角落,红木的桌椅,旁边还配上了小茶台,身后的博古架上放了些明清时期的小摆件,一旁的书柜里放满了各类的书籍。
用面前的鎏金黑漆屏风一挡,里外就成了两处不同的空间。
“后天去好不好?”
她一步步引诱道。
“新来的小姑娘还没上手,我最近会很忙,店里最近缺不了人。”宋知念见傅瑾承面上还有犹豫,干脆道:
“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你明后天也可以继续在家里,让谢医生先给你
安排些基础的复健计划。”
软的她也说了,硬的她也说了。
他要是还不愿意,也就算了吧。
傅瑾承听得懂她的话中之意。
那些渴求的贪婪与内心的自厌在一时间涌上心头,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求,也无法压抑对于光下的自卑和自厌。
傅瑾承思索了片刻,终于低低地说了声好。
并不是欲望战胜了自厌,也不是他终于不再惧怕。
只是单纯地,他想看见她。
日依旧是日,月也依旧是月,日升月移,夜晚被阳光所驱逐,天空与大地的交界之上透出晨光。
过去不可变更,痛苦不曾遗忘。
可是新的一天,终究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到来。
傅瑾承是中午来的店里,倒也并不是他不想避开店里的人群,而是他早上还有些复健的理疗要做。
理疗做完了再来,不可避免地会赶上中午人流量的高潮。
傅瑾承的车开到后门的时候,还是董语先看到的。
董语自从上一次见到傅瑾承来找宋知念之后,就和宋知念旁敲侧击过她和傅瑾承的故事。
只是在知道傅瑾承就是宋知念大一时候那个不告而别的前男友之后,董语对傅瑾承的印象瞬间一落千丈。
见到傅瑾承的车来,正在收拾桌子的董语冷哼了一声,她下意识地就想和高雅琴告状,让那人赶快离开她们店。
大概已经猜到宋知念这几天去哪了的高雅琴有些哭笑不得,她指了指后门处新加的无障碍通道,疑问道:
“小语,你觉得,店里新加的无障碍设施是给谁的?”
董语被问住了,她疑惑道:“难道,不是要便利特殊客人,扩大客源吗?”
高雅琴:……
她沉默地拍了拍董语的脑袋,冲外面道:“好孩子,看看你念念姐去哪了。”
董语探头看向窗外,就见到宋知念已经到了车窗边,不知道在和那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