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多,神情麻木,近乎自言自语。
但逻辑却越发地通顺。
似乎,只要把孟清淮往恶了去想,一切矛盾点都迎刃而解。
孟清淮面色白得惊人,嘴唇颤抖地看着她,看着她说一些奇怪的话。
他想要反驳,可需要反驳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他那残缺的大脑甚至没有办法去逐个回答她的问题,喉咙涌上腥气,他只能拼命地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苏韵站起身,身体有些踉跄,眼睛比孟清淮还要红得吓人:“我说得不对对不对,你有苦衷对不——”
她话音未落,手机忽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响铃,她此刻却不想去看,她去拉孟清淮的手:“你和我说清楚,你想说什么你就和我说啊,小淮,我求你……你和我解释,我求你……”
“小韵。”
苏韵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住。
她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秦璋……?”
秦璋的脸色不知为何铁青得有些难看,他拉开苏韵,然后一把将孟清淮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砰”地一声,孟清淮被他揍了一拳。
那单薄的身躯不设防地摔到了地上,苏韵被吓了一跳,她匆忙冲过去护住了孟清淮,质问秦璋:“你干什么!”
孟清淮被秦璋这一拳揍得眼花缭乱,唇角有些溢血。
秦璋眉宇紧拧,看向死死护着孟清淮的苏韵,他和她对峙,面有痛色,忽地,他把手机扔到了苏韵的面前。
苏韵垂眸,看清了一张照片,身体赫然僵直。
她看向秦璋发白的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她的话没说完,秦璋忽地打断了她:“现在的重点,不是我怎么想。”
苏韵一怔,茫然地看着他,秦璋垂眸,看一眼孟清淮,问苏韵:“你知道这照片是谁发的吗?”
他指向外面:“孟清淮他爸,找人把这些照片发给了全校,现在所有人都看见这张照片了,所有人……都觉得,你出轨了。小韵,你这辈子,都要被这个傻子毁了!”
苏韵的五官在刹那间褪色。
她有些困惑地看向孟清淮,后者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小韵……我不知道……”
他好像又快要哭出来了。
他要来拉她的手,苏韵哆嗦着挪开,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
孟清淮……为什么哭?
该哭的,难道不是她吗?
第69章 hopelesslo……
秦璋强行要开车带孟清淮去找孟伯远,他说,只有这样才可以解决这件事情。
苏韵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
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脑海里,不适时宜地翻涌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久远记忆。
“谁会喜欢一个傻子啊?和傻子在一起恶心死了吧,跟恋童癖一样。”
“和傻子在一起,傻子的钱都是你的钱,这还挺可以啦。就是要为了钱和傻子亲嘴……想想就……呃,和傻子交换口水的话,智力会不会变低。”
“这你得问苏韵了哈哈哈哈,不过孟清淮应该管得住口水吧。”
“……好恶心,还是别这么细节了。”
“但是生的孩子智力降低倒是有可能的哦。”
“话说他们真的亲过吗?”
“亲过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天天搂搂抱抱,又不是亲兄妹。”
此时此刻,苏韵也和那时一样,皮肤滚烫。
四年都过去了,她却好像还是停留在毕业那一年,并没有丝毫长进。
手机从方才起,就不停地在震动,她打开一看,不出所料,是老师打来的电话。
苏韵回到学校的时候,那一张照片的故事已经被创造出了无数个版本。
她做过的,没做过的事情,都在网络上流传,其中不乏她曾经的追求者在对她口诛笔伐,她和老师说可以解释,但老师问她,找谁解释。
“对学校造成的不良影响是客观的……”
在之后,老师再说了些什么她没听完,因为不想听,觉得烦躁,她直接把老师的话当成白噪音,转身离开那间暗沉沉的办公室。
秦璋还是带孟清淮去找孟伯远了,苏韵走到走廊上,靠墙呼出一口浊气,拿出手机想要和秦璋打一通电话,却
先一步,接到了贺燕的来电。
当贺燕那熟悉的嗓音在听筒里响起时,苏韵尚未知晓,她永远,不会再忘记贺燕的声音了。
——
苏韵赶往医院,路过车祸现场时,看见了现场的那辆黑色汽车。
汽车左前方的车玻璃四分五裂,驾驶座的座椅上,全是血迹。
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水,正顺着座椅,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悬流。
地面已经汇集了一大滩的血。
那张破碎的全家福摔在血里,秦璋的脸被血彻底模糊不清。
苏韵踉跄地奔了过去,路边,有人在议论:“听说是开车的心脏病发作,没来得及刹车,撞上前面拉货的车了。”
“心脏病发作???那不死定了。”
“没发作应该也不行了,我看见从驾驶座抬出来的那个男的胸口都被钢筋穿透了,能活才是祖坟冒青烟了,那血都止不住的。”
“车上还有其他人不?”
“好像还有一个,也是个男娃,说是轻伤吧,反正送两辆救护车上去了。”
苏韵眼前的世界,几乎是黑白一片。
她双腿像是被人砍断,丧失了所有力气,跪到了地上,双手抖如筛糠地去摸兜里的手机,找到秦璋的电话,给他拨号。
无人接听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她耳畔响起,她满身都在出汗,喉咙翻滚,几欲作呕。
秦璋没有接通,但屏幕上,赫然弹进来了另外一通电话。
【小淮来电】
她没有接,电话那头的人仿佛不死心,接二连三地连续敲打她的神经,她吐得撕心裂肺,抖着手,按下接通。
孟清淮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很远,飘进她耳朵里。
“小韵……秦璋……还好吗?”
警车的鸣笛和路人的嘈杂声里,世界如同幻灯片闪烁,苏韵通红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孟清淮的呼吸急促,他似乎发出了一个声调,想要说出什么,可她濒临绝望的控诉斩断了一切:“小淮,我到底为什么会认识你啊?”
手机两端,忽而陷入沉寂。
和孟清淮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已经无法完全记起,但在此刻,她终于发现,一切都是错误的。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这是她这一生第二后悔的事情。
第一后悔的事,是说出这句话。
——
青年口中,溢出一股掺杂着脏器碎片的血水。
眼神顷刻间灰败。
救护车内,能够输入他身体的血袋已经全部用光,而他的血,还没有止住。
有护士掀开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血瘀,所有的医护人员几乎瞬间明白了这个病人是什么状况。
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但他胸口的贯穿伤,依然在不断地出血。
“止不住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车厢内变得寂静。
而那个从上车起就一直在低声求救的人,似乎从电话挂断后,也已不再说话。
——
苏韵去到医院,在急诊部,看见了很多认识的人。
林夕,路姚远,何豆豆……他们都在。
苏韵仓皇地去拉林夕的手:“秦璋呢?”
林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指了指抢救室:“还在抢救。”
苏韵哭得通红的眼睛又开始流泪,她像一个绝处逢生的人一样喜极而泣:“还在抢救吗?那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小韵。”
林夕蓦地抱住了她。
她趴在苏韵的肩膀上,赫然哭出了声。
苏韵疑惑地愣在原地,不明白林夕在哭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的脸色里,掺杂着一些奇怪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她扯出一个狼狈又苍白的笑:“你哭什么啊,这不是没事吗,秦璋一定可以——”
“小韵,你去看看小淮吧。”
林夕忽而拉住了她的手,眼泪还在往下流,却十分用力地拽紧了她。
苏韵奇怪地看着林夕,甩开她的手:“我去看他干什么?是因为他,秦璋才会变成这样……我凭什么去看他?”
林夕的嗓音哽咽:“发照片的人,我们已经找人问过了,是小淮他爸爸找那些人发的,和他没有关系啊——”
“你不懂!就算他是无辜的,可他爸还是为了他……都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孟清淮……”苏韵往回退:“而且秦璋现在生死未卜,他只是一点轻伤,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苏韵说着,想退回抢救室,林夕却像是无法再说出任何一个字眼,她神情凄怆,不容分说地把苏韵拉紧,拖着她离开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