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就如同一阵风,瞬间在上林别苑的矜贵世家公子小姐中间传遍了。
正在与人赌箭的小世子,当时便黑了脸,提着弓箭就去干架,差点没弄出人命来。
长乐侯府陆小姐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也沉了小脸,寻了个机会,将胡大小姐套麻袋揍了一顿。
最后还是平阳公主并礼部尚书府林家小姐压了下此事,没让他们当场将事情闹大。
但能将长乐侯府和定北侯府当玩笑的公子小姐,哪个家里没点靠山?
都是不服输的少年气性,表面上他们愿意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握手言和,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报仇雪恨。
世家公子们还好,揍一顿就算解气,小世子虽然被群殴,虽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淤青,却都是皮外伤,无性命之忧。
但贵女们那边,以胡大小姐为首的一帮人,在她的示意下,居然将陆小姐骗到了林子深处,现下下落不明。
上林别苑乃皇家别苑,游猎结束后,见平阳公主率着浩浩汤汤的队伍离了别苑,侍卫便将别苑封锁了,非皇室宗亲不得入内。
林中豺狼虎豹无数,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小世子得知消息后,忍着杀人的冲动,一面让随从传信回府,一面火急火燎地冲向皇宫,欲进宫向鸾妃求救。
恰巧撞见在大街上打听消息的青绫,想着青绫在的话,他那个凶巴巴的谢家表姐肯定也在不远处,差点条件反射般吓得跪下。
不过他转头一想,谢家表姐虽然可怕,但是武功高强,想必能潜入上林别苑救出妹妹,比进宫要快!
因此他鼻青脸肿的求到了青绫面前时,将青绫吓了一跳,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好,陆鸣他就是个废物!”谢媛低声咒骂了句北境脏话,一拳头敲在马车车橼上,车夫吓得一个激灵,不用任何吩咐立刻驱马加速。
陆鸣,也就是长乐侯府小世子,此时正在上林别苑外面急得团团转,远远的见到一辆马车,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了过去。
“表、表姐!”
见到黑着脸恨不得将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来的少女,平日里横行无忌的小霸王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鸡,发出鹌鹑般的嗫嚅声。
“青绫守在外面,你和我一起进去,找不到人我把你喂林子里的狗熊!”谢媛张口无情恐吓,陆鸣吓得只能机械般的点头。
谢家表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神恶煞,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反驳。
许是这么些年对谢媛的惧怕刻入骨髓,导致他压根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脑子处于呆滞宕机状态,待他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提溜起来在半空中飞荡,像荡秋千一样。
落地的时候,他还在砸吧着嘴白着脸想,谢家表姐功夫可真稳,他居然还想再飞一次。
别苑偏僻一角,稀稀疏疏的虫鸣鸟叫声中,一阵阵风吹树叶“沙沙”声响,日渐西落,远天边已涂抹上一层淡淡的红霞,林子里头一向是比外面暗的快的。
陆鸣有些担忧。
他望着谢媛,心中有些发憷,悄无声息的朝右拉开了半步距离,有些底气不足又十分焦虑的道:“表、表姐,我们分头去找?”
第10章 弹劾
“找?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狗吃了?”谢媛磨牙,一脚踹向陆鸣腿窝,“这都几时了?林子这么大,怎么找?你知道方向?”
陆鸣耷拉着脑袋疯狂摇头,压根儿没想到反驳,一副小媳妇儿模样眼巴巴地望着谢媛,问道:“那、那表姐,你说怎么办?”
“你们有没有带信号霰?”
谢媛寄给陆鸣他们的信号霰,是经过她四妹妹改良过的,在霰雾中加了一种香料,可以吸引周围的飞鸟。
“带了带了。”陆鸣忙不迭地取出信号霰,颇有些邀功似的说道,“自从上次妹妹走丢过一次后,不管她何时出府,都会随身携带这玩意儿。”
“少废话,既然带了,还不赶紧放,留着炸你屁/眼?”
谢媛又是一脚踹过去,陆鸣疼的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嚎叫,心想:几年不见,谢家表姐不仅变得更加粗暴了,还更加粗俗了,比他们这些纨绔还口无遮拦,王七那个斯文败类肯定无福消受。
他刚打开信号霰,又担心会招来别苑侍卫,犹犹豫豫地道:“表、表姐,真的要放?”
“一个大老爷儿们婆婆妈妈的,叫你放就放!出了事情我担着!”
“得勒!”陆鸣等的就是这句话。
砰!
上林别苑发出一声爆响,彩霰如霞散开,惊起林间虫兽躁动不安吼声不断,飞鸟四散飞向高空不过一瞬又如同嗅到了某种独特的气味,打着旋儿朝同一个方向聚集。
如此异象,自然引起了看守上林别苑侍卫的注意,他们顺着乌压压的鸟群和经久不散的彩雾寻去,只不过尚未抵达爆炸发生地点,猎林深处上空倏然也响起一阵巨响,同样的彩霰铺散在树林上方,比落日余晖还要耀眼。
林子中虫兽似乎不甚其扰,咆哮声不断,高空原本朝别苑聚集的飞鸟也有些发懵,盘旋着一时不知该朝哪个方向飞去。
巡守的侍卫不明所以,他们是担心有刺客潜入,但别苑中没有贵人也没有什么宝藏,而且,照理刺客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连放两个信号弹吧……
“王大勇,你去禀明统领大人,其余人分成两队去搜查,要快!”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平阳公主前脚刚走,别苑就发生异象,可千万别是与公主有关。
丛林之中,光线已经暗了下来。谢媛嫌弃陆鸣脚程太慢,几乎是半拖着他一会儿飞跃一会儿疾走,可怜本就被揍得不轻的陆鸣,感觉他整个人快忘了痛是什么感受了。
他默默的抬眼看头顶枝桠快速向后倒退,想象自己就是被信号霰中散发出来的香味引诱的雏鹰,扑腾着拼命朝妹妹的所在地飞去。
这是他应得的,是他没有照看好妹妹,就算被树杈子捅穿心胸也是他活该!
陆鸣的自责,谢媛感受不到,她只是越往密林深处走,眉头越皱越紧,想刀了陆鸣的心也愈发蠢蠢欲动。
林中光线越来越昏暗,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谢媛顺着飞鸟的方向再次加快了速度。
吼——
不远处传来虎豹的嘶吼,空气中隐隐约约还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谢媛拎着陆鸣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差点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表、表姐,手下、留、留情。”
陆鸣磕巴着求饶,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如同离弦的箭被掷出去,随后又被一柄长剑勾住裤腰带,剑刃插入树干,他被掉在剑上,晃晃悠悠。
“好好待着不许动!”
陆鸣抬头,便见谢媛不知何时已飞跃到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前面,赤手与一头大花纹虎搏斗。
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陆鸣既佩服又害怕,到嘴的“表姐我害怕”就这么吞了回去。
他现在也不是那么怕摔了,现在的表姐才梗让人害怕!
谢媛骑在虎背上,将它两只眼睛生生捶瞎,又断了它几根肋骨后才跳了下来,冷眼看它漫无目的地自杀式横冲直撞。
抹了把脸上的血迹,谢媛揉了揉手腕,转身走向山洞。洞口堆满了半大不小的石块,有些石块上还残留半干的血迹。
她抿着唇,低头从石块中间的缝隙看过去,不期然对上一双亮晶晶地眸子。
“你、你是谁?!”山洞内的少女眸子转了转,声音有些喑哑无力,却仍旧不减警惕,“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霜儿表妹,我是谢媛。”
谢媛指了指不远处被挂在树上喝着夜风的陆鸣,安抚性地弯了弯眉眼:“不信的话,我让陆鸣过来和你说。”
陆霜眼珠子动了动,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再仔细辨认了谢媛的眉眼,才堪堪勉强放下戒备之心。
她道:”表姐,我腿折了,稍后可能要麻烦你了。”
谢媛一边清理洞口的石块,一边回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况且你有今日之祸,也是受我连累。说到这个,我当对你们兄妹二人道声‘对不住’才是。”
“才不是!是胡盈盈他们满脑子装得都是人中黄,满嘴喷粪!定北侯满门忠烈,不可能投敌!他们趁着定北侯失踪诋毁谢危表哥给表姐你泼脏水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他们亲自去战场杀敌啊!”
陆霜握着拳头,一脸的愤懑。
谢媛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哄道:“乖,表姐替你报仇。”
——
翌日。
老长乐侯弹劾百官的奏折在崇明殿内被宣读,群臣哗然。
“皇上,这是老臣近日查到的暗中参与散布流言的朝臣名单。”
老长乐侯顶着众同僚各异的目光,面不改色的递上了另一封弹劾名单。
“另外,老臣恳请皇上,召见定北侯之女谢媛,她随定北侯久居北境,除了定北侯,对北境的局势最了解的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