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媛这一声“二叔”,叫得王庭之眉眼直跳,他目光微闪,问道:”将军为何非得让二叔去比武校场,直接归还不是更方便吗?”
谢媛笑了笑,道:“因为,我要退亲,但又要顾忌你祖父王丞相的脸面。”
“我可真是个好人。”谢媛不走心的自我夸了句,见王庭之忍俊不禁掩唇而笑,不禁也笑了笑,道,“好了,终于哄好了,像王二小姐这样的美人,就不该愁眉苦脸。”
“言归正传,我想让王二小姐帮我演的戏,是……”
——
“你说你俩孤男寡女的,关门这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待谢媛离开后,周律从另一头绕进包厢,看向王庭之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抢人连兵马司都抢不过,你觉得你配知道?”
周律:“……”
他只是想看个戏忘了发挥而已。
王庭之拔掉头顶的步摇在手中把玩,尖锐的一段对着周律转了几圈。
“以后,有关北境的情报,都先呈我过目。”
周律眼珠子动了动,啧啧两声,隔着桌案身子前倾,揶揄道:“你不会是春心荡漾,看上了谢玉弧吧?”
“啧,别说兄弟我没提醒你,她现在可是你侄儿媳妇。”
王庭之斜眼看过去,道:“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你做什么了!?不是,你该不会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
周律惊得站了起来,盯着一身女装的王庭之,见他眉眼间尽是兴致,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十分感兴趣的东西一般,顿时胸口一梗。
他捂住额头,叹道:“完了完了,我感觉我接下来要被你玩死了!”
周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悲惨的故事,如丧考批般猛地瘫坐在椅子上。
“你最好不要假公济私,不然我跟你没完!还有,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战事开玩笑,别说皇上不允许,你若是做得过分了,到时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自有分寸。”
……
再说谢媛这边,出了雍楼,她又带着青绫逛了好几条街,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一堆,府中的姐姐妹妹嫂嫂婶娘侄儿侄女的礼物没一个落下的。
上次归家匆匆忙忙,没来得及和他们多聚一聚,这次武比后大概不日又要去北境,谢媛心想,只能多买些东西哄着他们了。
“唉,我真是太贴心了!”
谢媛自我感觉良好的自夸了几句,身后抱着几匹绸缎的青绫没忍住开口提醒句。
“小姐,你是不是忘了鸾妃娘娘和长乐侯府?”
谢媛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眼前的侯府大门,随后想到什么,转身拍了拍青绫的脸蛋。
“问题不大!”
谢媛吩咐青绫将采买的礼物拟好单子运回吴郡,转身去了陆霜的院子。
小世子陆鸣难得的没有约狐朋狗友一起浪荡,而是皱着眉头一脸痛苦不堪的却又老老实实给陆霜读话本。
见到谢媛,他顿时将话本一扔,哒哒跑过去迎接。
不过,跑到一半,又似乎想起什么,后退半步,怂兮兮行了个礼。
“表姐!你回来了!?”
他伸着脖子左瞧右瞧,也没有见到其他人和物,不禁有些失望。
谢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路过时朝他脑袋上按了一下,薅了把头发,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走向半躺在藤椅上的陆霜,蹲下身子。
“霜儿妹妹,今儿感觉怎么样?”
“腿已经不怎么痛了,不过太医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陆霜说到这里,看向谢媛,眼神里充满了敬慕,她道:“听说表姐昨儿在御前舌战群儒,请旨加开武举,一人战群雄,真是太厉害了!”
小姑娘眼睛里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因为腿脚不便而心生阴霾,她握了握拳,神情激动地道:“武比那日我也要去,我想记住表姐的英姿飒爽,我日后也要成为表姐这样的大英雄!”
“哈哈哈哈!好!表姐准了!”
谢媛大笑几声,随即掏出一叠银票:“这是表姐给你们的见面礼,想要什么自己买!”
“谢谢表姐!”陆鸣陆霜两兄妹异口同声,喜滋滋地收下银票。
尤其是陆鸣,别看他成日溜鸡斗狗喝酒听曲儿,但月例少得可怜,还比不上陆霜,都是他省下来的,并和人说好了轮着请客,才堪堪够用。
“对了,表姐,刚刚祖父来看妹妹时提了一嘴,说是你若是回府了记得去他书房一趟,似乎是谢危表哥来信了。”
第13章 拜访
长乐侯府,书房。
谢媛推门进去时,老长乐侯正对着一副画像黯然神伤,见到谢媛,他连忙抬起袖口掖了掖眼角。
“人老了,就总是会时不时想起从前的人和事儿,让阿媛看笑话了。”
谢媛瞟了一眼墙上的画,是一名女子抱着一名小女孩在荡秋千,笑容恣意洒脱。
她抿了抿唇,走了过去。
“这是外祖母年轻时和娘亲小时候吗?”
老长乐侯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桌上的信,道:“你兄长的信,我没拆,你自己看吧。”
顿了顿,他又看向谢媛,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寂寥与担忧:“阿媛,武比不是开玩笑,你真的想好了吗?”
“若是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谢媛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其中内容,多是叮嘱之言,听到老长乐侯的话,不禁抬头,对上那一双浸染风霜的眼睛,微微一笑。
“外祖,君无戏言,将,亦是。我知外祖是担心我会步外祖母和娘亲的后尘,”谢媛似是想起什么,目光游弋落在窗外那一株枣树上,她语气清浅但十分坚定的道,“不会的,外祖父,我不会成为她们。”
“我自幼承江湖最高武学,女扮男装入战场走到如今的地位,诚然保家卫国之心不减,但更多的是为了继承她们的衣钵,我要爬得更高更远,我要这世间,女子亦可扬名万世。
“娘亲为护北境要塞,孤身潜入敌营,以身犯险窃取南蛮军情,救回数十世家子人质,最后葬身敌营,却只能换一个‘平宁郡主’的封号,连真相都不能公之于众!我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要因他们世家贵族争权夺利导致的过错,要让我娘亲填命,凭什么我娘亲功勋煊赫就因为这些玩弄权术之人只能被遗忘!?
“我知陛下为难,我亦知你们都有其他考量,虽心中亦难平,但却无力反抗。
“没关系,我自己来!我要这天下,还我娘亲一个朗朗乾坤,我要世上女子都能肆意生长,不惧风霜教条。
“外祖父,你,还要劝我吗?”
老长乐侯怔怔地看向谢媛,眼中泪花闪烁,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欣慰与慈爱。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义无反顾的长女,背起长枪,孤身入黄沙。
他微微闭了闭眼,唇角哆了哆最后又归于平静,似笑似叹地拍了拍谢媛的肩膀。
“好,好,好,外祖父不劝了!我陆家就没有孬种,不拘儿女!
“这几日,你想做什么,尽情去做,你舅舅和外祖父在后面给你撑腰,扫平一切障碍!”
……
从侯府书房回到西厢房后,谢媛命青绫打了一盆热水,将信放了进去。
没一会儿,上面出现了两行字。
她眉头皱了皱,思忖了一会儿才松开,低声道:“行吧,听大哥的。”
谢媛将信纸用内力震碎后投入香炉内,换了一身官服,登门拜访丞相府。
王丞相被罚后一直闭门谢客,不论门生还是同僚一律不见,兵部尚书求见了好几次亦被拒之门外。
但谢媛是个例外。
她刚报上姓名,司阍便低头迎了过来,笑道:“见过谢将军,丞相有交代,若是将军前来不必通禀,将军快快请进。”
谢媛踏入王府后,那门人招了招手,立刻有仆人小跑过来,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仆人便恭恭敬敬地将她领去书房。
“相爷,谢将军求见。”
“吱呀”一声,书房门自内向外被推开,王丞相身着常服,虽面带疲色但精神矍铄,见到谢媛十分开怀。
“谢将军,老夫等你久矣。”
谢媛随着王丞相进入书房,瞧见案牍上堆了好几撂奏折,默默收回视线,看来皇上还是很器重王丞相的,并没有因为粮草一事虢夺他的议政实权。
“阿媛丫头,谢老太君可好?”
谢媛点了点头,道:“劳丞相挂心,一切安好。”
王丞相拉着谢媛聊了会家常,才进入正题,叹了口气,道:“谢将军,老夫以王氏百年基业与你保证,粮草被截一事与我无关,也与王氏家族无关。”
“这几日,我命人将王氏宗族查了个遍,确定无人牵扯到此案,才能腆着老脸和你作保。毕竟,不论如何,兵部尚书与赵成化是连襟,他也确实是老夫门生,皇上说得没错,老夫确实是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