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来人啊,救命啊!”
桥头上已经乱作一团,混乱间隙,谢媛足尖轻点,如飞燕展翅,越过桥头,一把捞起还闭着双眼的娇弱小姐,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身姿倾旋落于岸边。
“这位小姐,没事了,您可以睁开眼睛了,也可以、松手了。”
谢媛扶着娇弱小姐,在她站稳后仍颤抖着眼睫就是不肯睁眼,双手紧紧抓着她胸口的衣襟,不禁有些无奈,轻声安抚。
娇弱小姐似乎才从惊吓中晃过神,她趔趄两步,头上金钗晃动不止,她轻咬薄唇,微微抬起下颌,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谢媛的模样,水润的眸中带着一丝惊讶。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谢媛脑中忽然想起一句诗,抛开那远山眉黛芙蓉面容,单单这一双眼,就够勾人夺魄的了。
夕阳下,晚风拂过清河绿柳,吹散了一日的燥热,谢媛倏然心情大好。
“多谢恩公。小女子不胜感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恩公姓氏家住何方?”
对待美人,谢媛总会多点耐心。
她轻声安抚道:“方才小姐受惊了,不过现下已无事,小姐大可安心。至于救命之恩,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谢媛刚转身,那娇弱小姐也跟了上来,轻笑道:“听恩公的口音,不似玉京之人,此时天色已晚,不如、不如去我府中先暂宿一晚,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办也不迟。我祖父是大晋丞相,说不定还能帮到恩公呢。”
大晋丞相?
谢媛脚步一顿,这可真是一场“好缘分”,她正要找王家七公子,刚踏入玉京就救下王府小姐,可真是巧了。
“如此也好,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放缓脚步,两人渐渐比肩并行,谢媛动声色的打量对方,她算是同龄女子中身形比较高的了,没想到,身边这位看似娇柔的王府小姐竟然比她还高出了半个头。
似乎察觉到谢媛的目光,王家小姐抿唇微笑,目光潋滟。
“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第2章 错认
王氏与谢氏同为百年世家,不过一文一武,虽说世代交好,但私下来往却不多。
至少就谢媛而言,她就小时候来过王府一次。那时候她娘还在世,祖父也还没有战死沙场。
王府的布局也偏文人的清雅风格,亭台楼阁多用幔帐屏风格挡,清风徐来帷幔飘飘时倒也别有一番风趣,虽说这风趣谢媛欣赏不太来。
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便是王家小姐自踏入府中之后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面色清冷,府中下人似乎也十分忌惮她,隔着老远便行礼问安,更有甚者绕道而行。
对比一下自己在谢府男女老少兄嫂姐妹都争相宠爱的待遇,谢媛对王家这位小姐又多了一丝怜爱。
“谢恩公暂时就宿在这里,府中我已命人交代过,如果有人敢欺上瞒下怠慢了恩公,恩公只管来找我便是。”
王家小姐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头道,“对了,我在府中行二,恩公唤我王二便是。”
“多谢王二小姐,慢走。”
谢媛目送王二小姐离开后,便关上房门小憩,奔波了一日她也有些乏了,得养足了精神,一会儿才好夜探王府,试试王七公子的底。
另一边,王二小姐回房后,一名小厮便端着水走了进来,躬身问道:“您为何要将那人带进府中,夫人最不喜的便是您……”
王庭之妆卸到一半,斜眼看向贴身小厮易回,手指摩挲下唇,眼神漠然中透出一丝丝凉薄的冷意,那小厮顿时打了个寒噤,闭上嘴。
王庭之哂笑:“怎么不说了?她最不喜我什么?”
易回慌忙低头认错:“是小的逾矩了,请公子责罚。”
“下不为例,下去吧。”
王庭之摆了摆手,从妆奁盒中取出一封信,眉眼略微柔和了些。
谢老太君所言不虚,她家野蛮生长的小猴子如今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即便女扮男装也掩盖不了那一身张扬的风骨,骨子里还是野性难改,就是不知道小七有没有这个福分消受了。
——
夜幕降临,府中灯火四起,将原本稀疏的星光掩去,只余婆娑树影在庭前张牙舞爪。
谢媛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府中掌中馈的王大夫人听说她救了府中二小姐,甚是感激。遣人邀她一道用晚膳,来了几回见她在休憩不好打扰,便命厨房备好晚膳,随时准备送过来。
吃饱喝足,谢媛瘫在贵妃榻中,不得不说,王府的伙食还真不错,她都不想动了。
夜黑无风,谢媛的住处在被安排在外院客房,刚好更方便她行动。
没入夜色中的谢媛,如同入了江水的鱼儿,身姿轻灵的避开府中侍卫巡逻岗哨,找了一处无人荒废的院子,从天井飞跃上屋顶,迅速扫了一眼,便记下王府宅院的大半布局。
幼时来过王府的印象已经趋近模糊,不过对比谢府里公子小姐的院落安排,谢媛心中也有了七分成算。
王七公子在王府小辈中,排行最末,按照长幼次序,他的院子不是第一个便是最后一个。
谢媛决定先探一探最后一个。
大抵是入了夜,也没人敢闯丞相府,加之最后一个庭院偏远,守卫稀落,谢媛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轻松翻了进去。
小院十分清幽寂静,没有什么花花草草,只栽种了一片紫竹林,也不见有仆人走动。
院子里的灯罩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光芒比寻常的要微弱一些,除了主屋中依稀有烛火闪烁,其他房间已是一片漆黑。
谢媛脚步轻盈,行至屋前,没有丝毫犹豫的推门而入,屋内屏风后水声寂寂,倏然传来男子漫不经心的声音。
“不是说了不用伺候吗?出去!”
这个时辰居然还在沐浴,真是讲究。
谢媛在北境军营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也没什么太多男女大防的意识,比武擂台上光着膀子挑衅她的人不知凡几,更不用说一群大老粗爷们儿经常三五成群的要拉着她下河。
区区一个世家公子沐浴而已,还隔着屏风什么也看不着。
谢媛自个儿是不在意,但怕吓到对方,只能寻了个椅子背对着坐了下来。
京城毕竟与北境不同,男子矜贵得多,他们的名声也是名声。
“王七公子,在下无意冒犯。不过,婚姻大事,涉及在下一重要之人一辈子之事。在下江湖中人,也不信媒妁之言那一套说辞。此番夜探贵府,只想亲自问一问你这正主。”
屏风后,浴桶里的人沉寂半晌后起身,隔着青竹迎风的屏风,谢媛能听见“哗啦”的水声。
不过,他始终没有出屏风,不疾不徐披上外衣系好后,才不紧不慢的问了句。
“不知少侠深夜来访,想问何事?”
这声音,似乎与刚才的有些不太一样。不过,这都不是谢媛的关注重点。
她调整换了个坐姿,正色道:“我只问三个问题,王七公子只需如实回答我即可,如果被在下发现是违心之言,或许下一次见面就不是此番景象了。”
“第一个问题,王七公子可有心仪女子?是否已有妾室或通房?”
“第二,如按照父命之命成亲后能否给予妻子绝对的自由和尊重?能否不顾一切的支持她,即便有悖常理礼仪?”
“第三,王七公子认为,当世女子,该以何安生立命?或者,换句话说,王七公子认为,女子是否有一日能与男子并肩?”
明烛闪烁,桌椅之下谢媛的影子被倒映的模糊不清,屏风后那道的身影也照不分明,房间内安静的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少侠是个妙人,问的这三个问题也着实有趣,单刀直入又一阵见血。若是再下能有幸娶得少侠口中的那位姑娘,今晚说不定要好好与少侠秉烛夜谈畅讨一番。只可惜,少侠似乎找错了人,你要找的王七公子在隔壁玉琅轩。”
什么?
找错人了?
谢媛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蹭”地起身,她三步并两步,想掀翻屏风但最终还是只是拔剑出鞘,反手将剑扔了出去,穿过屏风插在男子身侧的墙上。
“你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了?有什么证据?”躲躲藏藏这么久,套了她的话才告诉她他不是王七?
玩她呢?
谢媛有些生气,威胁意味十足地道:“王七公子,我是个江湖人,江湖人通常脾气都不怎么好。”
王庭之伸手握住剑柄,没拔动。他顿了顿,再次用力,才将谢媛的剑从墙上拔了出来。
他绕过屏风走了出来,反手将剑递了过去。
“不知少侠想要什么证据?”王庭之缓步走过去,似是无奈般叹了口气,“又想让在下如何证明呢?
军营里染上的痞气上头,谢媛转身将男子摁倒在椅子上。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抬起男子的下颌,笑容浑不吝又十分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