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寒江子冷笑一声:“好!希望你们能言而有信。否则,老子也不怕一命抵一命。”
说完,他一掌震碎手边的栅篱,转身几乎擦着那人的肩膀离开。
“来人,将这处平了,不要留下过多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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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似乎有些年头没有使用了,里面长满了厚苔藓,前日下过雨,透过山岩缝隙漏进来的雨水,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坑洼水滩。
谢媛目光落在被踩得凹下许多甚至秃了大半的绿苔上,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你说,什么利益诱惑,可以抵得过家仇国恨?”
王庭之掩住口鼻,他不喜洞中潮霉的味道,闷声道:“或许,他也被骗了。”
“骗?呵……”谢媛倏地回头,盯着王庭之看了一会儿,忽而扯了扯嘴角,“也不无可能。毕竟,在骗人方面,你是行家。”
王庭之:“……”
他张了张嘴,一声“将军”刚唤出口,倏地神情一变:“小心!”
在他伸手想揽住谢媛地腰后退时刻,一之手抢先横过来按在他的肩膀上,低呼:“趴下!”
“轰”地一声,与黑暗相伴而来的,是少年将军的坚硬怀抱与地动山摇。
还有一句地道的北境咒骂。
“寒江子,操/你他爷爷的腿儿,老王八犊子!”
谢媛想过寒江子不可信,也想过密道会有问题,但没想过,对方居然会炸山。
阴沟里翻船,不外如是。
再次醒来时,谢媛视野一片昏暗,双手被后绑,整个人摇摇晃晃撞来撞去,碰到了被乱石砸到的伤处,她有种浑身散架的感觉。
不对!
她的甲胄是他爹找来玄铁石特意打造的,就算密道爆炸山石滚落砸满身,她也不至于浑身痳痛。
她试着运起内功,果然……
她被下了麻沸散。
“前面十里处就是青州城,现在城门关闭,我们就在此处歇半宿。等明天一早,就分批进城,午时再分批从西门出城。”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毫不遮掩的南蛮口音,她心中一沉。
这么说来,他们抓走裴沉川后,就通过密道守株待兔。
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她。
铁岭,青州,寒江子,南蛮……看似昌盛太平的大晋,实则早已腐朽不堪。
从十年前开始,还是更早时候呢?
谢媛眼睑微垂,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冷嗤一声,察觉到身侧的呼吸微微重了些。
她压低声音道:“醒了就别装睡了。”
不待那人回答,马车停了下来,她连忙接着说:“算了,你还是先装着,他们过来了。”
说完,她又迅速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
马车门被推开,那人很谨慎,没有直接进来,而是侧着身子举着火把,确认马车内人没有醒来,才招了招手。
他道:“还昏着。”
“看好了,若人有半点差池,王会摘了我们全族的脑袋。”
慕容无忌的人?
“昏迷”的谢媛还想探听更多消息,那人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马车车门。隐约间,只听见他们在讨论要不要处理什么。
似乎还起了不小的争执。
麻沸散的药效,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散去一半。趁外面看守的聊天时,她三下五除二解掉绑在手上的绳子,又摸索着替王庭之也解了绑。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现在可以醒了,我睡会儿,一个时辰后唤醒我,注意动静小点。”
王庭之这次没有中毒高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耳边散发到脖子处的温热气息,安静狭窄的空间内,一切感知被放大,他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谢媛方才说的那句“动静小点”,只能捏了捏手指,强忍着没有转动脖子。
谢媛说睡就睡,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王庭之脑子原本还有些昏沉,听见规律起伏的呼吸声后,神思愈发的清明。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最后总是会定格在一张张不同表情相同容貌的脸上。
是谢媛。
他闭了闭眼,极力去将最近的情报与北境发生的桩桩事情联系起来,逐条分析。
推理得到一个他都不愿意承认的答案时,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兴致。
死水一样的玉京,只是刚被搅动了水花,北境却要迎来巨浪滔天。
适应了黑暗之后,他偏头能隐约看见谢媛沉睡的脸,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是拧眉冷脸,一手搭在腰间,警惕戒备。
唇角勾了勾,他手刚搭上谢媛的胳膊,便对上一双锐利锋寒的双眸。
“将军,到时间了。”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谢媛才敛去杀意,问道:“我来守夜,你也睡会儿。”
寅时时分,是人身体困意最浓戒备最弱之时,她要赶在他们入城之前,解决这些蛮贼细作。
“将军,我睡不着。”
王庭之眨了眨眼,声音娇柔,透过马车缝隙里渗进来的火光,谢媛直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还扮上瘾了?
谢媛想凶他,但到嘴边的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咬牙恶狠狠地瞪过去,伸手盖住他的眼脸。
“闭上眼睛。”
第44章 爹爹
寅丑交替之时,群星渐隐,旷野的晨风吹得睡梦中的人舒展了眉头,值守的人也昏昏欲睡,上眼皮不停地想贴上下眼皮。
谢媛体内的麻沸散药效散了三成,她按住不知何时睁开眼的王庭之。
另一手伸出食指抵在唇边,轻声道:“先别动。”
她在等。
马车外两人已经是呵欠连天,她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一招制敌。
“哎,你看着点,我去解个手。”
没过多久,其中一人忽然起身,拍了拍另外一人的肩膀,那人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快去快回。”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准备进城了。”目送同伴离开,这人又抱怨了句,“还是哈昆他们潇洒,一碗麻沸散灌下去,那群小崽子直接和死猪一样,刀架在脖子上都醒不了。”
哪像他们,得时刻防备马车里的女将军随时醒过来。
想法掠过脑中,他忽然察觉到不对。
就算是他们,现在也醒了,马车里的那位据说武功盖世,据说他们的新王也曾经是她的手下败将。如此强大之人,怎么可能还没醒?
她在装睡!
寒意爬上后背,他猛地转身推开车门,一只手从里同时伸出,掐住他的脖子。
“咔嚓”,卡在喉咙的呼救声还没来得及发出,谢媛就十分利落地扭断他的脖子,将人拖了进来。
“你,换上他的衣服。”
王庭之眉头皱起有些嫌弃,谢媛一边扒衣服,一边催促道:“快点,时间不多了。”
她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一会儿会给你换回来!”谢媛揪住王庭之的腰带,威胁道,“你来还是我来?”
王庭之:“……我自己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去解手的那人哼着小曲回来,没瞧见同伴的身影,本能地警惕起来,手搭在腰上,那里藏着一把短匕。
“哈吉?”
瞧见“哈吉”背对他探进马车,他才微松了口气:“你在干什么?”
“我瞧着有点不对劲,你进来看一下,她是不是在装睡。”
“装睡?”那人神情古怪,叨了句,“堂堂大将军,会装睡?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虽是这么说,但他人还是上前两步,探了过去,抬眸正对上一双锐利的双眸。
“你——”
脸上才浮现出惊诧之色,“咔嚓”一声,他的脖子就被扭成奇怪的形状。
王庭之面色不太好地收回手,听见谢媛说了句“太慢了”,脸色更臭了。
“你转过身,我也换身衣服。”
王庭之神情僵了一瞬,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巴先脑子蹦出一句:“将军不如穿我的。”
“麻沸散一般不会迫害脑子。”谢媛嘴角微抽,掰着王庭之的脸转过去,“你若想让我成为靶子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王庭之默了默,尽量不去理会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他越是刻意避讳,脑子越是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将军,如果今日换作是傅恒副将或是其他人,你也会如此吗?”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多废话。”谢媛换好衣服,勾住王庭之的脖子,道,“怎么,王二公子吃味儿了?”
王庭之想嘴硬回一句“没有”,可是他说不出口。
谢媛将他推了出去,自己也蹿下马车,继续道:“今日换作是任何有能力一招击杀敌人的人,我都会如此。”
得到和心中一样的肯定答案,王庭之心情更不好了。
心中滋生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古怪情绪,幽幽地斜了谢媛一眼,那一眼愁绪万千百转千回,谢媛脚步一顿,都莫名觉得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