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人,倒是看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人。
此人是个坐在莲花里的青衣女子,身泛金光,气势非凡。
竟然是斗姆。
斗姆道:“本君等你许久了。”
第167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31】 委屈……
芙颂认得斗姆。
她是她一生当中最不愿意遇到的人。
这个女子曾经给她制造出了巨大的阴影, 终其一生,她怕是都很难走出这道阴影。芙颂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这一道难关,但是, 眼下再见到这个不愿见到的人时,那些昏稠黑暗的记忆如藤蔓一般卷土重来, 攀附缠绕在了她的四肢,一时之间,她竟是动弹不得。
芙颂近乎是下意识拿出了防备的姿态,朝后退了几步, 肃声道:“弟子参拜斗姆。”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碧霞大师姐人在何处?”
斗姆一只手半举在胸前,另一只手朝着芙颂勾了勾,“过来。”
芙颂岂会乖乖听话,今时今刻她寻不到人,算是彻底明白了原委:“斗姆假借碧霞大师姐的身份,引弟子过来,所为何意?”
斗姆面上的慈悲一点点地淡化, 寒声说道:“你这厮坏了本君的好事儿, 本君岂会轻饶过你?”
芙颂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弟子何德何能,还能坏了您的好事?”
斗姆道:“游神祭上最后的压轴戏上,本不该有舞女出现, 但竟然还出现了。本君亲自探查了一番,发现顶替舞女的人,是你。”
芙颂被扒出了这些鲜为人知的历史,也并不如何慌乱,她抬眸直视着莲花座上的女君,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是您, 将那位领舞仙娥抓走的吧?”
斗姆朗声一笑,挑衅道:“是又如何?”
芙颂有些不理解,昭胤上神与斗姆都共同效忠于天帝,隶属于同僚的关系,为何斗姆还要构陷昭胤上神?
似乎洞察出了芙颂的困惑,斗姆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看你是个将死之人的份儿上,本君也不想瞒着你了——功高震主的道理,不知你听到过没有,昭胤上神太过于强悍了,听闻他已经修成了可以凝滞时空寰宇的功法,加之他在民间的声望甚至远胜天帝,这可不是一桩好事儿。天帝必须借刀杀人,贬谪此神,永绝后患。”
芙颂算是听出了一丝端倪:“天帝可是忧虑谢烬会谋逆篡位?”
斗姆不语,算作默认。
芙颂虽然与谢烬相处时间不长,但算是比较了解他的为人秉性的,谢烬固然强悍如斯,但他并无僭越之心,倘若他真有称帝的野心,也不会一直延宕至此,更不会一直“龟缩”在归墟之中,给她洗手作羹汤了。
芙颂道:“谢烬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斗姆冷哼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已经与你这种魔女深深勾结在了一起,与魔道勾结,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谁知晓他会不会联袂魔道造反呢?”
一抹凝色浮掠过芙颂的眉庭,斗姆一席话俨如一块磐石砸入岑寂的空气,掀起无数涟漪波澜。
芙颂心下一凛,明面上假模假式地笑出声来:“斗姆说得是什么话,我为何一点都听不明白呢?”
斗姆道:“事到如今,魔女还要继续装蒜呢?”
此际,斗姆不愿意再与芙颂多费口舌,开始释放出杀招。
九朵莲瓣依次翕张,迸发出九柄莲纹亮剑,裹挟着泱泱的莲色气旋,照定芙颂的面门疾刺而来!
芙颂以前与斗姆交过手,当时就成了她的手下败将,还被关在禁闭室好长一段时间,那一段黑暗的日子,成为了芙颂的心魔,是她一直不愿意回溯的过往。
哪怕后来魔神和灵珀公主将她救了出来,禁闭室所历经的种种,仍然成为了她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觉告诉芙颂,她该逃的,不该与斗姆硬碰硬,更不该卷入天道这些尔虞我诈的纷争之中。
但这些纷争事关谢烬,她岂能轻易放手?
谢烬对她这样好,她不该辜负他对自己的喜欢。
芙颂并不欲与斗姆正面开战,起初一直在防御抵挡,但渐渐地,斗姆的杀招越来越盛,若芙颂不改换招式与策略,一定会再度败在斗姆手上。
芙颂原本是一个很有戾气的人,但经过神院这几个月的教导,她的戾气被削减得所剩无几。
但此时此刻,积压久矣的戾气在体内横冲直撞,逼迫她开始转守为攻。
芙颂一咬牙,腾身跃上高空,单足踩于剑尖之上,借力使力,奔向斗姆,震袖出剑,直刺斗姆面门!
斗姆召出莲盾,作势抵挡,但芙颂的速度竟是快了她一步,剑尖直抵在斗姆的脖颈间。
芙颂杀气更加凛冽,竟是直逼斗姆渗出了潸潸冷汗。
——
话分两条,各表一枝。
神院内院正在上经义早课,无尘师尊亲自授课,他是重点查考勤的,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一晌放下拂尘,一晌捻起考勤表开始点名。
“昭胤上神。”
“弟子在。”
谢烬点到之后,往后侧一个空座位望了过去。
都已经上课了,芙颂竟是并不在座位上。
“她去了何处?”谢烬心道。
以他对芙颂的认知里,她虽然桀骜不驯了些,但从未缺过课,更不曾无故旷课。
隐隐约约间,谢烬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覆在膝面上的手忍不住紧了一紧。
“碧霞元君。”
“弟子在。”
“狱神。”
“弟子在。”
无尘师尊翻了一遍名单,继续念道:“傅巳巳。”
偌大的学堂内,无人回应。
无尘师尊抬起眼,环视一遭,最终视线落在了最后一片那个空座位上,“傅巳巳人呢?”
碧霞元君、狱神、翊圣真君、玄武真君等神明,都下意识将目光聚焦在了那个空位上。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不约而同帮傅巳巳缺席找补,但无尘师尊不听这些找补的理由,缺课了就是缺课了,是该记过。
昭胤上神起身道:“师尊,若无要事,小师弟不会无故缺勤,弟子去将小师弟找回来。”
无尘师尊淡声嘱咐:“坐下。”
谢烬没有坐下的动作,仍然维持着站立的仪姿。
无尘师尊道:“为师知晓你与傅巳巳交情深笃,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不该行包庇之事,若是要找人,也该下课再找。”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整座学堂突然发生了坍塌,不断有飞沙走石从顶部滑落下来,好像是一种强悍的蛮力从外部撞击了过来。
众人心神一凛,忙纵身飞出去查探情势,只见院外上空处两道气势一白一绿在相互厮杀,厮杀得难解难分,战圈在不断扩大,周遭围了不少观战的内院弟子,看得目不转睛,气氛变得亢奋又混乱。
神院内院素来讲究纪律,极少会发生寻衅斗殴之事,神院太平日久,大家都觉得神仙日子过腻了,极少看到这般精彩的打斗,当下都有些兴奋,一时之间,竟一个劝架的人都没有。
无尘师尊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拂尘一会儿,冷声道:“都停手!”
奈何,斗殴的那两人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无尘师尊遭了罪似的,压了压眉心,吩咐谢烬一干人:“你们去将这两人拉开。”
谢烬其实看出来了,白色身影是芙颂,绿色身影是斗姆,至于两人为何发生如此大的争斗,他一时猜不出缘由。
谢烬去拉芙颂,狱神则去拉斗姆,碧霞元君负责调停,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则负责组成一个肉墙,阻住两人继续斗殴的趋势。
好不容易把两人都拉住了。
“芙颂,停手。”
芙颂听到谢烬在耳屏处的劝导,堪堪收住了杀招,慢腾腾回过神来,看到地面上都是围观的莘莘学子,还有殃及到的那些学堂——她才后知后觉自己闯下大祸了。
斗姆意识到情形不对,马上对无尘师尊告状道:“师尊容禀,是傅巳巳招惹本尊在先,本尊不得不还手。”
芙颂咬牙切齿:“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是你先假冒碧霞大师姐的身份,邀请我去天门台,说要取我狗命!”
斗姆登时换作一副受冤枉的委屈面孔:“我乃天帝座下的使君,日理万机,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来为难你们神院一个小小弟子?”
说着,斗姆望向无尘师尊:“师尊可要替本君做主呐!”
芙颂冷哂一声:“我有证据,你在玉简上假冒碧霞大师姐给我发信息,邀我去天门台叙话,你大放厥词,搬弄是非!”
“够了,这些都不要再说了,吾不想听。”
无尘师尊一个头两个大,一挥拂尘,道:“这件事,斗姆和傅巳巳皆有错,斗姆自请去天帝那里领罚吧,至于傅巳巳——”
无尘师尊看了芙颂一眼,又转眸望向昭胤上神:“扰乱院规纪律,目无法纪,当罚。谢烬,你负责代替为师掌尺,给傅巳巳打手心五十下,此后,傅巳巳去戒律渊罚跪,非吾之命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