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该说你是天真,还是笨。呵……我就说吧,你从前就很擅长自欺欺人的。跟着天下所有的糊涂蛋一样,自以为七情六欲是该约束住的,能约束住的……”陆银湾无可无不可地一晒,“你若是真这么觉得,那又为什么不坚持下去了?为什么又反悔,承认你喜欢我了?”
“你不是很重信诺么?你不是自诩君子么?为什么还要背誓,为什么还要来与我纠缠?”
“你不是怕我有什么闪失么,不是很重情义么,怎么现在又什么都不顾了?”
“沈放,你怎么就没胆子把你心里真正怎么想的说出来呢?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就不能心口如一一回么?!”
陆银湾连番追问,直将沈放逼得哑口无言,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终是脱口叫道:“因为我心有不甘!”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知来处,好似骤然间凭空冒出来一般,可他说出口来的一瞬间,分明自己也觉得痛快了许多。
就是不甘心呀。
不甘心情深缘浅,不甘心爱而不得,不甘心分明喜欢,却非得不见不听、不闻不说……
就是不甘心,所以要与天争、与地争,与命争,哪怕不忠不孝,哪怕枉顾人伦,哪怕可能将心爱之人也拉入深渊,落得个凄惨凋零,万劫不复的下场……
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呀!
沈放脑子里有如一锅沸水搅动着,混乱的很,他轻声喘息着,尽力让自己平静一些,耳畔却传来陆银湾轻飘飘地一声笑。
她摇了摇头,声音却是极平静的:“沈放,你终于也知道不甘心是什么滋味儿了么?”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好似陷入了无边的回忆:“武林正道这些年一直都在骂我,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骂我的?他们觉得我恶毒、自私、大逆不道、恩将仇报,觉得我是
扫把星,他们觉得是我害了你、拖累了你。实话说,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这么觉得。”
“我寻思,爱情不应该是叫人幸福的么?爱一个人,不就该不计一切地为他好,让他永永远远地快活下去的么?若真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叫你明白你到底喜欢谁,也不该陷你与不忠不信、不仁不义的境地,更不该让你去退婚,这样你就不会面对后来的这诸般苦痛……我就该看着你和裴雪青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看你做一辈子风光得意的沈道长,一辈子坦坦荡荡,一辈子无愧于心。”
“五年、十年,我一直做你乖乖巧巧的小徒弟,平平淡淡地在白云观长大,而你与裴雪青成亲生子,说不定渐渐地也就会爱上了她……毕竟以你的个性,若真的娶了她,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待她好的。”
“说不定终此一生,你都不会发觉,你其实也喜欢过我。那对于我们,也不失为一种好结局,不是么?”
“可是,我也不甘心啊。”陆银湾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为此不甘心了多少年,你又知道么?”
“银湾……”沈放的声音哑下去,呆呆道,“我如今,已经知道了的。”
陆银湾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半晌,她轻笑一声:“还是那句话,沈放,已经迟了。”
“银湾!”
沈放还未及再辩解什么,陆银湾便一勾唇角,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兴奋的笑:“你兴许不知道,我在被武林盟逼至燕儿山之前,见过裴雪青一面。她当时问我你的下落,你猜,我怎么跟她说的?”
她灿烂地笑起来:“我说我已经有了另外有了新人,对你没兴趣啦!她随时随地把你带走,欢欢喜喜地回去成亲才好呢。我瞧她那神情,似乎对你也还有些意思哩,沈放,你该把握好机会,赶紧去找她,把她哄回来呀!”
沈放披着衣服跪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茫然地看着她笑得欢畅的模样。他极力撑着身子,却依旧摇摇欲坠。
他的解释没能叫她有一丝一毫的回心转意,她仍旧兴致勃勃地在他面前谈论着她的新欢,言语间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甩开。
她微微苦恼的神情跟原来真的很像,可说出来的话是他从前想象不到的冷漠和无情:“说真的,时过境迁了。如今这么个情形,你若一直跟在我身边纠缠我,我也很苦恼呢。”
“最好不过分道扬镳。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终是忍受不了了,抬起通红的双眼,自暴自弃一般的冲她开口,几近哽咽:“我没有纠缠你呀,我没有求你来看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去扰你了,还不够么?”
“你的确没有,可玉壶神医……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儿非得叫我来照顾你。我欠她一条命,总不能不听她吩咐,啧,这就属实有些麻烦。”
陆银湾双眸一抬,笑盈盈道:“你是跟她说了什么?”
沈放立刻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先是一怔,而后便仿似受了极大的侮辱一般,咬牙叫起来:“我什么都没说!我还没有卑鄙到要去求她强迫你留下来的地步!”
“我这就去找秦姐姐,告诉她不必可怜我!她不会再让你来了,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第89章 第89章七窍心(二)
正是冬去春来的好时节,屋外日光正暖,碧竹摇曳,屋内暗室生香,绮靡的喘息厮磨之声时断时续。
这暧昧的声响却忽然被极轻的一声呻.吟打断了,陆银湾忽得弯下腰来,额头紧紧地抵住段绮年的肩膀,紧紧咬着嘴唇,哼出声来。
段绮年扶住她肩膀,低声道:“怎么,咬疼你了?”
“不是。”陆银湾脸色白如金纸,缓缓地摇了摇头:“是胸口……又开始痛起来了。”
段绮年微一蹙眉:“秦玉儿不是说你已无甚大碍了么?”
陆银湾疼得满头是汗:“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昨天的确没什么痛感的,但今天早起便隐隐觉出不舒服来。其实今早在林子里的时候,就已经隐隐作痛,那知现在愈发狠了……”
段绮年回想起早上在竹林里的时候,陆银湾泪眼朦胧之时,的确是说自己胸口有些疼痛,不禁眉头紧蹙,将陆银湾打横抱起,安置到床上。
他将陆银湾一只雪白的腕子拿到手里,并指搭上,探了片刻,忽然神色遽变,一瞬间将陆银湾手腕攥得死紧。
陆银湾手腕险些被他捏折,禁不住闷哼了一声,惊诧地睁开眼来瞧他:“怎么了?”
段绮年面色阴晴不定,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她,一言不发。
陆银湾神色茫然地望着他,轻声喘息着:“大哥,到底怎么了?”
段绮年垂下眼睛,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半晌道:“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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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儿小睡起来,日头已经偏西,自觉有些胃痛,便到厨房里煮些粟米粥来喝。尹如是正替她生着火,哪料段绮年和殷妾仇却忽然来到庖厨之中。
她瞧了瞧段绮年那张脸,只差将来者不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姓段的,你能不能别在这儿血口喷人?本少侠看在沈放的面子上,收容你们三个圣教余孽,已是天大的宽宏了。不指望你知恩图报,你也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尹如是、秦玉儿、段绮年、殷妾仇两两相对而立,成掎角之势。尹如是抬臂将秦玉儿挡在身后,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
“误诊?玉儿自从玉壶山上下来,这十几年就从来没有错过诊,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医术,在你教中治治头疼脑热的就罢了,也要到她面前来班门弄斧?若是要找茬儿尽管直说,我来陪你。”
殷妾仇似乎还未明白是什么状况,只是听见动静便急冲冲跑来了,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二人之间:“慢着慢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呀!”
段绮年抬臂将他拨开,神色变也不变,冷冷凝视着对面二人。
“三焦经脉俱损,心肝脾肺皆创,你既是名满天下的神医,若不是有意为之,怎么会看不出来?”
“什么?”殷妾仇闻言回过头来,不禁瞪大了眼睛,“三焦经……你、你说谁?”.
你道殷妾仇为何如此惊讶?实则是因为三焦经实在是攸关性命的一条极重要的经脉。此经脉起于关冲,上出于无名指与小指之间,沿手背至前臂,绕过桡、尺二骨,过肘至肩,与足少阳经交出之后,经缺盆部而下,布于膻中,与心包相联络,从胸至腹,与肺、脾、胃、肾、肠等紧要脏器皆有相连。
此经脉一旦受损,心肺俱伤,轻则武功尽废,身体瘫痪,重则全身器官衰竭,性命不保。
这等重要经脉,在临阵对敌之际于自保、于杀敌都是极为紧要的。但凡是习武之人,即便是似殷妾仇这样从未学过医术的,也都对此经脉了如指掌。
殷妾仇大惊失色:“段兄,你是说陆银湾……”
段绮年面色阴沉如水,只凝视着对面两人,默然不语。
秦玉儿沉吟半晌,终是开了口:“待我先去看看,再做决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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