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徒弟她选择欺师灭祖_花语道【完结】(141)

  她双手托着腮,望着天边如烟似锦的晚霞发着呆,轻声问道:“大哥大哥,大理有什么好吃的么?”

  段绮年瞥了瞥她:“绿蚁酒和葡萄酒很香甜,洱海之滨的梅子和雪梨滋味很好,火腿、乳扇、米糕和蜜饯应该都很对你的胃口。”

  “那有什么好看的么?”

  段绮年想了想:“大理的山茶花很好看,在洱海之滨的礁石滩上看月落,在苍山之麓看浮云,也很美。”

  “那有什么新鲜有趣,好玩的么?”陆银湾兴致勃勃地问道。

  段绮年这时却默了一默。他抬起头来,眯着眼瞧了瞧正徐徐坠落的夕阳,似是当真认真地想了想。半晌,才缓缓道:

  “在圣坛之巅,有一处山崖,坐在那里可以看见洱海之滨。与山崖遥遥相望的是另一处极高、极险的断崖,隐匿在浮云之间,那是连圣教教主也攀不上的险峰。没人能到达那里,只能在对面的山崖遥望,我小时候常常会在山崖向对面看,断崖上有一块天然的巨石,形状极像是一个女子。”

  陆银湾怔怔道:“你说的是圣女崖么?”

  “嗯。”段绮年点点头,目光迎着夕阳,“圣教信奉圣女,圣教原本就是为圣女而诞生的。一对孪生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子,为她创立了这个密教,只为了守护她一个人。”

  “那圣女在哪?”

  段绮年的目光忽然落到银湾的眼睛上,顿了顿,微微倾身在她眼睫上吻了一下。

  陆银湾被他出其不意地亲了亲,也怔住了,脸颊微微一红,笑着推他,佯嗔道:“认真听你将故事呢,你怎么这么不正经。”w.

  段绮年却是一笑:“我的确是在认真讲故事。”他顿了顿:“圣女最后嫁人了,嫁给了王。而王并不是孪生兄弟中的任何一个。”

  陆银湾愣了片刻,轻声道:“我听教中的传说说,虔诚地信奉圣女,能得到幸福和爱。这会是真的么?”

  段绮年道:“你希望是真的么?”

  “我当然希望是真的。”陆银湾扭过身枕到他腿上,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仰面怔怔地望向他,“大哥,你说我能有一天,也尝到苦尽甘来的滋味么?”

  “行路难,行路难……是不是若我最初选一条容易些的路,便不会这么难了?”

  段绮年默然片刻,将手指伸进她的发丝里,摸了摸她的脸颊和耳朵。陆银湾很舒服地在他掌心蹭了蹭,闭上眼道:

  “大哥,带我去大理吧,我们去看圣女崖。我不想吃苦了……我想尝尝永永远远也活不够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儿。”

  段绮年默了默,目光又落到她的面颊上,俯下身去在她唇上浅浅一吻,陆银湾也不动,闭着眼睛任他施为。

  斜阳打在云杉之上,带出一地落影。厢屋中,一身白衣的人立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树下温存私语的两个人影。

  裴雪青站在他身后,似是有些窘迫,轻声道:“沈放,你……才刚醒,再去休息会儿吧。”

  许久许久,沈放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似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体,静静地掩上窗扉。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长睫低垂,原本英气俊美的五官因长发遮掩,竟显出几分阴柔苍白的美来。

  他整个人好像都化作了一阵无声无息的雾气,飘飘渺渺,只消晚风一吹,便要消弭于这春寒料峭的天地间。

  第99章 第99章行路难(五)

  洱海雪莲被夺之后,圣教在江湖上开始了一场肆无忌惮的屠杀。

  不论是武林中人,还是布衣百姓,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便有数百人命丧圣教屠刀之下。

  杨穷下了命令,每日勒令手下兵卒带回上百个新鲜人头,摆在圣教教坛前,同时命人向江湖中散出消息——

  葬名花什么时候将洱海雪莲奉还,他什么时候收手。

  这消息如同风吹柳絮一般,不几日功夫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掀起了轩然大波。武林中人这才惊觉,圣教左使竟早已秘密地来到巴蜀腹地。

  事发突然,欢喜禅师立刻放弃了南进,率着武林盟众从巴蜀西南部往回赶。秦有风几次进言劝杨穷收手,不要激起众怒,引得中原武林群起而攻,杨穷却好似已全然失去理智,置若罔闻。

  二月初五,陆银湾孤身一人回到圣教。

  -

  附近的百姓早已闻风而逃,荒山数十里内人烟绝迹。这日清晨,负责守卫的圣教兵卒却远远地瞧见山道上走来一个人影。w.

  那人逆光而来,一瘸一拐行得艰难,好似只是灿烂曦光中一个明灭不定的影子。

  待她走到近前,众喽啰瞧清她的脸孔,才个个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前去禀报。

  杨穷这几日变得格外暴虐,稍有不豫便大开杀戒,连送信的小喽啰都不敢凑到他跟前去,只悄悄去向立在他身旁的秦有风耳语。

  秦有风听罢微微一怔,略一沉吟,叫人将陆银湾领进密坛中来。

  陆银湾日前被打成细作,却又在紧要关口反手给了沈放一剑。沈放如今生死不知,她的立场也实是有几分扑朔迷离。

  是以秦有风甫一见她的面,既未为难,也未开口。

  反倒是陆银湾先咧开嘴,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将搭在肩上的一个麻布口袋卸下来,漫不经心地走上前:“杨左使,秦堂主,我来给你们送礼了。”

  她将手中布包扔到地上,掀开来,露出一只黄木匣子,笑意轻快地掀起眼皮:“不来瞧瞧是谁?”

  她说着,“啪”的一声翻开木匣,露出里面的内容。杨穷和秦有风的目光都聚过来,一看之下,竟是双双都骇了一惊!

  杨穷面色遽变,秦有风则失声叫道:“葬名花?!”

  这一下着实有些惊人。秦有风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匣中物事,便是连杨穷都震惊地默了片刻。半晌之后,方才沉沉开口:“你杀了她?”

  “是。”

  “就凭你?”杨穷抬起头来,顿了顿,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住她,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怀疑,冷冷问道,“你有这个胆子,对葬名花动手?甚至还有本事,将她杀了?”

  “正面杀她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有偷袭咯。左使和堂主赐了我一顿酷刑,险些叫我站都站不起来,我总不能真刀真枪地去同武林盟主干吧?”她瞧着杨、秦二人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语气之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不过得益于左使与她交手时将她耗得元气大伤,她又以为我重伤垂死,不曾防备我,要不然,我哪能这么容易得手?”

  “至于胆子……”陆银湾似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道,“我杀了沈放,葬名花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我若是再没胆子垂死挣扎,为自己搏上一搏,难不成要乖乖地等着被正道枭首示众,以儆效尤么?”

  “我陆银湾这些年为了圣教,不说呕心沥血,‘殚精竭虑’这四个字总还称得上吧?只可惜我一厢情愿地要与咱们圣教荣辱与共,左使与堂主却未必肯信我!我九死一生,没有死在中原武林人的手里,反倒险些死在自己人手里!”

  陆银湾恨声笑道:“如今呢?我带回葬名花的尸首,杨教主、秦堂主,你们现在可信我了?!

  “这……”

  秦有风被她一番言语说了个哑口无言,半晌,见杨穷并不出声,这才上前一步:“好了,好了,此前是我们有所失察,叫你平白受了那些苦。如今看来,的确是冤枉了你。”

  他是西堂堂主,位阶比陆银湾高,自然不可能低声下气地向她道歉。但是说这话时的语气却已经放得极为缓和,字里行间亦有了赔不是的意思。

  陆银湾心道:这便成了。

  其实陆银湾心里比谁都清楚:秦有风之所以这般快地相信自己,绝不是因为自己的那些慷慨激昂的陈词,而是因为她带回了葬名花的首级。

  葬名花的首级摆在他们眼前,即便陆银湾一句话也不说,秦有风也必定会相信她。

  这实在是因为葬名花的身份太过特殊——她是武林盟主,是正道魁首,是中原群侠凝心聚力的主心骨,整个中原武林都唯她马首是瞻。旁的人还说得过去,若说陆银湾是细作,取了这么一个人的命来,只为了能让自己得到圣教之信任……

  便是连秦有风这般多疑的人,也会觉得太过荒谬了些。

  更何况,前些天段绮年回到圣教,秦有风听他提及了南堂受袭的经过,得知了那一晚陆银湾正和甄德明在一处,也曾召甄德明前来问过话。

  甄德明那一趟路,原本是要押送正道的弟子到东堂的崔堂主那处的,却不料

  办砸了差事。他被秦有风找去问话时吓得两腿发软,唯恐秦有风治他个疏忽怠惰之责,并不敢将那晚节外生枝的情节细说,只一个劲强调那些正道弟子是如何狡狯,如何厉害,便是陆银湾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段绮年在一旁替他圆场:“那日多亏了甄司辰赶来报信,否则南堂恐怕会全军覆没。”

  甄德明连忙附和:“是、是,那晚还是陆司辰救了我一命,又叫我骑着她的青马回南堂报的信,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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