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徒弟她选择欺师灭祖_花语道【完结】(70)

  他接着又道:“我半月前去华山的时候,正巧看见山下镇子里新搭了一个戏台子。唱戏的是个流水班子,一处地方只唱半个月。你不是最喜欢听戏么,今晚是最后一晚了,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好哇好哇!”陆银湾听说要去看戏,简直要抚掌跳起来,一溜烟就跑了,“师父你等等我,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好。”

  陆银湾素来活泼好动,一刻也停不下来。沈放望她背影,见她还像小时候一样,拎着宽大的道袍一蹦一蹦的,走路也没个正形,笑着摇了摇头,提步跟了上去。

  谁知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眼前一帮少年,面色严肃。

  少年们登时站的笔直,好似风雨中的一排鹌鹑,摇摇晃晃,昂首挺胸。弱小又无辜。

  沈放蹙眉盯了他们片刻,垂下眼来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下不为例。”

  “是,小师叔!”少年们齐齐点头,简直要多整齐有多整齐。

  待沈放走了,他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个个拍着自己的胸口长吁短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小师叔说什么下不为例?”

  “我哪知道啊,你知道么?”

  “废话,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有人挠头道:“吓死我了,小师叔平常不都挺好脾气的么,今天怎么这么严厉?”

  李皖皱眉肃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太不成体统了,连小师叔都看过不去了。”

  “小师叔来了多久了?”程凤眠望着沈放背影问道,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好家伙,他刚才看我那眼神,我差点以为他要把我腿打断。”

  -

  不管是哪个女孩子,出门大约都是很花时间的。

  沈放站在门外,从日头高照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才听见背后的屋门传来“吱”的一声。

  他闻声回头,不觉微微一怔。

  第59章 第59章当年月(四)

  陆银湾穿了一件乳白色的圆领衫子,一条淡粉色的襦裙,挽了个俏皮的双丫髻,手里执一柄石榴花的团扇,于溶溶月色之下缓步走出门来。明眸似水,两靥生花,两颗小虎牙一晃一晃。

  “师父?”陆银湾举起扇子晃了晃。

  沈放回过神,笑道:“我没想到这么合身。果然,你这个年纪还是该穿鲜亮一点的颜色,日日穿道袍实在委屈你了。”

  “就是,就是啊!”陆银湾听沈放这么说,那正是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是最爱美的,若不是年岁渐长,道观里规矩又严,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随意,她巴不得一天换一件裙子,可着劲地穿呢!

  更不要提这是沈放给她新买的。

  陆银湾拎着裙子转了个圈:“师父,好不好看!”

  “嗯。”沈放点点头,爽朗笑道,“你再转,天上的月亮都要被你迷晕了。”

  他本是由衷夸赞,脱口而出,却不知这样一句话在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耳中有多么大的威力。

  陆银湾脸上微微一热,将团扇往身后一背,轻哼一声,很骄傲地走了。沈放提步跟在她身后,师徒二人趁着月色下了少华山。

  少华山下有一处云隙镇,常年有市集开放,不分白天黑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沈放带着陆银湾寻到戏台。

  兴许因着这是最后一晚了,戏台前人格外的多。

  沈放道:“银湾,你拉着我的袖子。别走散了。”

  陆银湾一听他这话就不由得想笑。

  小时候她跟着沈放来山下集市的时候,沈放也总是跟她这么说,现在她都快是个大人了,他还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上,好像总把她当成孩子似的。

  她拉着他的袖角,看着他的背影,好像能想起这个背影从十二岁一直长到十九岁所有的模样——少年老成的半大孩童变成了白衣翩翩玉树临风的少年。

  她一直这样牵着他的衣袖,怎么忽然觉得……有些不甘心呢。

  她抿了抿唇,忽然松开了他的衣袖,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走了两步,才紧张地抬起头来,瞄他的反应。

  沈放好似并没有注意到,左顾右盼,浑然不觉。他正忙着找可以坐下来看戏的位置,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指着戏台对面的酒楼:“那里临窗的位置好像还空着,快!我们去那!”说着便拉着陆银湾穿过人群。他甚至等不及从楼梯走,足尖轻点,竟带着她直接翻上了二楼。.

  沈放在旁人眼里总是很成熟、很稳重的,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只有陆银湾日日同他住在一起,才知晓这家伙其实也有很幼稚的时候。

  师父其实是个呆头呆脑的幼稚鬼,谁能想得到呢?这么大的秘密竟然只有她一个人发现!

  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沈放点了一碗阳春面,一壶碧螺春,替陆银湾要了一大碗馄饨。

  馄饨刚一上桌,陆银湾就迫不及待拿起了汤匙。

  平常在观中,太阳还没落山,陆银湾就得急吼吼地嚷着吃晚饭了。今天饿到了现在,当真是饥肠辘辘。

  她一边被烫得直哈气,一边狼吞虎咽,只觉得满口肥美鲜香,十分满足。最后抱起碗来,咕嘟咕嘟把汤汁都给喝得干干净净,才“啪”一声将碗拍在桌上。那气势,好似要当场让老板再上十碗一样。

  一抬眼却看见沈放目不转睛地瞧着她,一双眸子里倒

  映出了两个小小的自己,连他自己的面都没吃多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愣愣道:“师父,你看着我干嘛呀?再不吃面要凉啦。”

  沈放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吃饭,总觉得很有趣。好像看着你吃,我自己都能多吃些似的。”

  陆银湾皱起眉头,气哼哼道:“师父,你不知道女孩子吃饭是不能被人盯的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行!”她胡搅蛮缠起来,其实是在暗暗不乐意——刚刚老餮一般的吃相一定全被他看了去!

  这边吃饱喝足,那边好戏开场。先唱了一出白蛇传,又接着唱了斩韩信、广寒宫、哭长城……直唱到月上中天,看戏的人都散了大半,陆银湾还看得津津有味。

  压轴戏是梁祝,陆银湾拽着沈放的袖子,央他看完了这一出再走。沈放拿她没办法,自然只能陪着她继续看。

  看到结尾两人化蝶,从坟墓中飞出来,陆银湾才一脸满足地叹了口气。

  沈放摇头叹道:“这戏文是极好的,只是太悲伤了些。”

  陆银湾道:“哪里悲伤了,结局分明这么好。”

  “梁祝二人双双殒命,化作蝴蝶,朝生夕死,哪里好了?”

  “可他们在一起了呀!”陆银湾道。

  “相爱的人能在一起,管它是一月、一天,还是一个时辰呢?长相厮守纵然好,可若是只能短短地相晤一瞬,不也是极浪漫的吗?”

  “浪漫自是很浪漫,只是若生命不再,要这浪漫又有何意义呢?”

  “如此说来,师父是觉得古往今来那些殉情之人所做之事,都是没有意义的么?”

  “不,这倒不是。只是……”沈放沉吟片刻,终是叹了一声。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古人诚不我欺。”

  “师父,你这是还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儿!才说这种话。”陆银湾道。

  “你就知道了?”沈放戳了戳她的脑门。

  “我当然知道了!”陆银湾道。

  “爱是不顾一切,爱是至死不渝,爱是哪怕被砍去双脚也要匍匐着靠近,爱是哪怕逆风烧手也心甘情愿死在大火里。”

  “爱么,要么让人活,要么让人死。”

  “爱是……”她顿了顿,心里想。

  爱是你。

  沈放听她这一番长篇大论,邪门歪理,被逗得大笑出来:“我们湾儿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

  “反正比你要懂。”陆银湾气道。

  她抿了抿唇,忽道:“师父,你觉得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们该在一起么?”

  “自然是应该的。”

  “可他们没有父母之命,亦没有媒妁之言。他们是私定终身的,这不合规矩。”陆银湾蹙眉道,“遑论马梁……还有同门之谊。”

  沈放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他们既是真心相爱,恐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是啊。”陆银湾定定地望着他,忽然勾唇一笑。w.

  “爱上了,便顾不了那么多了呀。”

  -

  看完了戏,已经过了三更天,街上人已少了许多。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摊贩,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着。

  酒楼里还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沈放又给陆银湾要了一碟玫瑰糖。

  “不是说会长虫牙,不让我多吃糖了嘛。”陆银湾紧紧盯着端上桌的碟子,一脸狐疑地看向他,好似担心有诈似的。

  沈放很喜欢看她各种各样的小表情,总觉得很

  是生动可爱。一本正经道:“我在的时候你就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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