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错。”沈放忽然斩钉截铁地自语道。
“什么没看错……哎,放儿!”
田不易奇道,却见沈放脸色骤然一沉,将书本随手一丢,竟抛下满座学生,大步流星踏出经堂去。任他在后面连声叫唤,头也没回一下。.
沈放先去了演武场,场上却没一个人。他又去了藏书阁,仍是没能见到陆银湾的踪影。一连找遍了白云观上上下下,心中烦躁无处宣泄,不禁越来越盛。
银湾平常在道馆里,很少会这般打扮的,只有同他一道出门时,才会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一样。可她今天去见李皖,分明特意起了个大早,精心妆点。她这般花心思打扮,又是为了给谁看?总不能是……
其实这答案在他一看见李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骤然跳进了他的脑海里。可这它根本还只来得及露出一点苗头,就被他想也没想地直接否定了。
怎么可能呢。他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怎么可能呢……
沈放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来,连忙疾步奔向山腰溪泉之处。陆银湾常常会到溪边来玩耍,或是爬到水边的大榕树上睡觉。那一日,她险些被毒蛇咬到,也是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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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泉叮叮咚咚地淌,溪畔茵茵浅草地上,一对少年少女并肩坐在一起。少年人将洗干净的野果递过去,少女“咔嚓”一口,稚嫩的嗓音比果子还脆:“好甜,这个熟了!”
“熟了就好。”李皖一擦额上汗珠,又从一旁捧来几颗红彤彤的山果,献宝一般捧到陆银湾眼前,“来,都洗干净了。”
陆银湾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也不拿手来接。她眼睛盯着李皖,却凑过身子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果子。
李皖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今能同她这般亲昵,看着她的眼睛,魂都要被她牵走了。他红着脸抿着唇,就这么举着果子,喂给她吃。
陆银湾咬掉了一小块红艳艳的果皮,露出里面白莹莹的甘甜果肉来。她其实吃不了许多,两手支在身后,懒洋洋地笑道:“师哥,我吃不完了。你帮我吃了呗。”
李皖的脸登时变得比那山果还要红,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半颗果子吃完了。陆银湾问他甜不甜,他呆呆道:“真甜,真甜!”
“噗。”陆银湾见他这小狗似的被牵着鼻子走的呆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咱们少华山是盛产呆子么,怎么一个还嫌不够,又叫我找着一个?”
她眼睛往山路上一瞟,忽然凑上近前,舔了舔嘴唇,与李皖呼吸相贴,悄声道:“师哥,还有更甜的呐,你想不想试试?”
李皖只感觉一阵清甜的兰息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再听她这话,哪里还能分得清东南西北?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骤然得了她允许,简直不知要怎么办才好。直直望着她,只一个劲道:“师妹,我喜欢你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知道呀。”陆银湾笑道,“我不是早说了么,我也喜欢师哥你啊。”她说话时,头微微仰起,红唇一开一合,分明比那野果子还要更有人百倍。
李皖看得入迷,一点一点俯下身来,正要一亲芳泽,忽然间一道剑气骤然而至。李皖正是意乱情迷之际,不知躲闪,若陆银湾一把将他推开,他定要被击个正着的。
饶是如此,那道剑气擦着他衣角而过打入水中,仍将他周身衣物刮得处处开裂,将浅浅的溪水轰起一丈来高。
李皖被那剑气带的向后踉跄一步,倒仰着一头跌进小溪里,一瞬间浑身湿透,好不狼狈。
“你在做什么!”沈放衣袍猎猎,携风雷之势而来。
他尚未开口说第二句话,陆银湾就抢先一步扑上来,狠狠推了他一把:“我还没问你,你打他干什么!”
沈放眉头紧皱,一把攥住她手腕,严厉地看着她:“他在欺负你,你知不知道。”.
哪知陆银湾竟一点也不怕他,见一点挣脱不开,也狠狠地瞪回来:“他没欺负我,我们俩好的很。我与师哥亲近,我是乐意给他亲的!”
其实沈放心中原本也有些懊悔。他方才见李皖动作轻浮,只是想要将他驱赶开,却不知怎的,下手时竟忘了轻重。好在有惊无险,若是李皖当真结实地挨了那么一下,恐怕要在床上躺上好些天的。
可是这一点懊悔惊慌,在陆银湾说出这话时,登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简直后悔方才没有一剑砍了他!
他抬起头来,看见李皖浑身湿漉漉地从水中爬起来,一脸惊慌,心中就忍不住怒意横生:“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在轻薄你,你知不知道!”
“小师叔,我……”
“滚。”沈放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
不知怎的,李皖方才还心惊胆战,浑身发抖,此刻攥着拳头低头站了许久,却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
他鼓足了勇气,咬紧牙关,几步冲上前,在沈放面前跪下来,一字一字扬声道:“师叔,我不是要轻薄银湾,我是真心喜欢银湾的!”
“我叫你滚!”
李皖仰起头:“师叔,我们是两情相悦,决定好了要在一起的。我就是怕师叔会不同意,才迟迟不敢说出来。既然被撞见了,那我们索性也不再隐瞒,我们已经私下定了终身,无论如何求师叔成全!求师叔成全我们!”
他这话一出口,连沈放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气到极致,反倒笑了出来:“两情相悦?私定终身?李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梦话么,你说她喜欢你?”
孰料他话还没说完,陆银湾也忽然跪了下来:“师父,他没说谎,我们的确互相喜欢,也的确私定了终身。师哥说他想娶我,我也答应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昨天的事。”
沈放大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甚至松开了她的手。他惊讶地看着陆银湾,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陆银湾仰头望他,唇角忽然微微翘起,一字字道:“求师父成全。”
“……”
沈放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些,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缓过劲来:“你……你是故意的?就为了报复我?”
陆银湾无辜道:“师父,此话从何说起。我本就倾心师兄,这有什么故意不故意,报复不报复的?我愿意嫁给他做妻子,是一千个一万个诚心,无一字虚言。”
旁边李皖一听见这话,顿时心潮澎湃,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发起抖来。他紧紧抓住陆银湾的手腕,咬牙喊道:“李皖求娶师妹,求师叔成全!”
“成全?你想得倒美!”沈放一见他碰陆银湾就觉得极其碍眼。他面色阴沉,猛然拽过陆银湾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要拉她走,李皖却扑上来扯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师叔,你答应我也是要娶她,你不答应,我也是要娶她的!”
“滚开。”沈放怒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再敢口出狂言,信不信我一剑斩了你。”
“师叔要打要杀,只管冲着我来,李皖绝无怨言。”李皖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却自始至终把陆银湾挡在身后,“只是……只是,还请打过罚过之后,还请师叔能允许……”
“不可能!”沈放抽出剑来,抵在李皖颈间,喝道,“你让不让开。”
李皖自是知道沈放的剑若是要取人性命,那是无人能逃过的。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引颈受戮一般,一字一字咬牙道:“我不让。”
“……”
“师父,不许你伤他!”陆银湾叫道,“你若是要
杀师兄,先杀了我好了!”
李皖睁开眼睛,回头苦笑着望着陆银湾,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反倒像是心满意足似的,低声道:“银湾……”
“师哥。”陆银湾也紧紧抓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竟好似当真无畏无惧,视死如归一般。
李皖自是一腔真情流露,浑然不知其中关节。却不知这场景在沈放眼中,却是无比荒谬,无比碍眼的。
明明就在几天前,银湾还百般无赖,说非他不嫁来着,怎得今日就与另一人海誓山盟,鹣鲽情深了?两人这副死也不分开的模样,是做给谁看,他反倒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么?w.
事情至此,沈放还能不知道这都是陆银湾做的好事?可是即便如此,心头怒火依旧只增不减。他冷笑一声,连剑都未拔,只轻轻一挥衣袖,李皖就似一片羽毛似的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师哥!”陆银湾大吃一惊,也要跑过去,却被沈放一把拽过。他沉着脸道:“跟不跟我走?”
陆银湾怒道:“我不跟你走!”
她往左跨一步,沈放便也往左,她往右一步,沈放便也往右。她狠狠地瞪着他,沈放眉毛也不动一下。
“你让开,我说了我不跟你走!”陆银湾气恼起来,却无论如何越不过他,发起狠来,对着他的手腕又抓又咬,凶的好似一只小野猫。
沈放沉着脸一言不发,忽然扬手扯下她两条发带,将她双腕、双脚都结结实实捆起来。抱起她双腿,竟直接将她扔到肩上扛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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