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成功的话……
执刑官会喜欢吗?他的礼物。
他弯了弯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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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死讯?”
林又茉停下在走廊口,语气平静地询问。
不大的房间内,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神色各异地盯着门口,嘴巴紧闭,不明白为什么执刑官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一处属于联邦的办公楼,联邦所属产权,林又茉有时会在这里处理一些撬不开嘴的罪犯,他们没想到现在会看见她。
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是听说……执刑官要去休假么?要离开三十多天,所有人都像过了节。
有人硬着头皮询问:“您、您说什么?我们没懂您的意思。”
林又茉重复:“你们刚刚在讨论,红刀被判死刑,我需要一个解释。”
底下人脸煞白:“抱歉,执刑官,我们不知道您会在这里……只是内部沟通,没想到……”
一人见林又茉神情微冷,立刻补充:“您别误会,他们是口误!红刀并被判的不是死刑,只是他恶意袭击了高阶官员,被判重刑。”
“他违背命令,私闯前任议会长的住宅——那可是前任议会长!那里安保那么森严,除了几十年前的档案之外什么都没有,真的不知道他哪里脑袋坏了,受了谁的指使……”
“议会长亲自下达的命令,直接削掉3000信用点——”
听到这里,林又茉转身就走。
“您、你这就走了?!”
一群人惊慌成一团,身后还有人讨好地叫道:“如果您感兴趣,我们可以判决信发给您,您可以留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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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信用点。
扣除3000点信用点。
红刀2814点的信用点,扣除3000,就变成-186点,只剩一个负数。
负数。
负数只有一个下场。
在这个扭曲的社会里,成为一名E级公民意味着什么,林又茉最清楚不过。
像当初那名从天而降被人当垃圾一样拖回家的黄毛青年。
E级,烂泥的等级,金字塔的最底层,意味着可以被任何人命令,可以被任何人欺辱,可以□□任何事,没有反抗的权利。人权、自由权被完全剥离,被践踏、驱使、奴役,更别提她曾在红灯区看到的那些堕落淫.靡的面孔。
那是地狱。
他们曾经说,在第一天被玩死是最好的结果。
那他为什么要潜入前任议会长的宅邸?那里有的只有几十年前的档案。
几十年前的档案里有什么?有什么只有前议会长能知道的事情?是什么是在前任议会长眼皮子底下发生,而他必然知道某些内情的事情?
只要那些破不了的悬案,无人找到真相的命案,在资料库里翻到底,都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杀人案。
比如林家的灭门。
林又茉握紧了手中的枪柄,迈进大门内。
“执刑官。”
“执刑官日安。”
“执刑官,您需不需要我带您……”
林又茉一路大步前进,她很少以这样的架势出面,惊得藏在各种隐匿出的小人物出来跟她巴结问安。
他们又惊疑,又兴奋,又按捺不住。所有人都知道她跟红刀不死不休的死敌,她来到这里,一定是来羞辱昔日的敌人,在他穷途末路时落井下石。
他们才不会阻拦她。
“红刀就在尽头的门里面。”
带路的人激动地全身颤抖:“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执刑官,您来得正好!”
“您知道他们这种人仇家最多,沦落到E级第一件事就是找机会自尽,但我们特意给他打了续命的药——确保他无论怎么样绝对死不了!”
这处监牢的人都涌上来,炫耀他们的本事,人人都想在执刑官面前露脸。
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平步青云的机会就在眼前,每一个人都凑上来,语气得意、眼神发亮,使出浑身解数轮番讲述自己如何对待红刀——怎么拷他,怎么折辱他,怎么把他吊起来晾干,怎么不给他食物和水,怎么扒他的皮放他的血,洋洋自得地夸耀着各式羞辱和酷刑的手段,只为向尊贵的执刑官表功邀赏。
“我们做得好吗?执刑官?”
“我们做得好吗?您觉得我们做得好吗?”
林又茉迈步到厚重的铁门前,停住了。
有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守卫沉默地站在门前。他配着枪,携带着一把刀。
“你是议会的人?”林又茉道,“滚开。”
守卫让开了门。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些巴结奉承的喧嚣声一并隔绝在外。他们尖叫着欢呼,以为好戏要上演,以为执刑官不过是急着欣赏死敌的惨状。
黑面具守卫一同进入了门内,似乎是要监视。
门砰地一声合上。
……
她看见了红刀。
林又茉听到血液在太阳穴里鼓胀,她看过太多的血腥的场面,四肢残缺、缺斤少两、血肉分离,喷出的血能撒满天花板。
而红刀与他们不遑相让。
浑身血污、狼狈不堪。双手被分开钉在墙上,手腕高悬,黑发垂下,滴落着黏腻的血渍。
几乎听不到呼吸。
林又茉站在他面前。
她说:“红刀。”
在许久前,她也曾经这样俯视他。
那时的他像一只濒死的猫。
红刀毫无反应。林又茉垂眼看他。她又叫:“红刀。”
他又快死了。但喉咙处卡得那道圆环,闪烁一道绿光,电流走过他僵硬的身体,让他震颤,强行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吊上一口气。
不让解脱。
她按上他的喉咙。
过了许久,那双失焦的桃花眼,终于慢慢地睁开。
他似乎认不得她,又认得她。
但最后,他还是认出来了。
红艳的唇边带着血痕,嘶哑地笑了一声。
“执刑官啊……”
他弯了弯那双桃花眼,很轻,
“我想到冬天去什么地方了。”
第15章
林又茉垂眼看着他。
脆弱的人体。
她捏着他的喉咙,指腹隔着一层皮肤感受到他的动脉跳动。
虚弱的、轻微的。
她说:“烂礼物。”
红刀喉咙里发出无奈的笑,随着笑,鲜血从嘴角咳出来。
“别这么挑剔嘛。”他轻声说。
他的胸膛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拉扯着琴弦般,摩擦一遍声带。
“我都想好了,你看过极光吗,执刑官,在世界的尽头,地图的最南边,有一块小岛,有企鹅,我们可以白天狗拉雪橇,晚上烤企鹅,我听说,企鹅吃起来就像鸟……”
“那是珍稀动物。”林又茉说。
“但你是执刑官。”红刀说。
林又茉停顿一会儿,顺着他的话说:“那只有我吃,你看着。”
“好,我不吃,我向来不杀生。”红刀说。
说完,他自己没忍住笑。
但他一笑,牵着锁链,金属叮当作响,血咳出来越来越多。
“那边的雪屋,也很好看,我们可以拿猎.枪,两杆就够,自己打猎,打得到就煮了吃,打不到,就饿肚子,让你体会体会,下等人喝西北风的感受,你肯定没体会过……”
“极光很漂亮,我没见过,但我听说,有的贵族会人为制造极光,就跟我们放烟花一样,但还是天然的好,对不对,执刑官,如果你想给我放,我也不介意……”
林又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折腾自己。
笑了一会儿,红刀笑累了,他的力气似乎又随着几句话消失,眼睫也半垂下去。
他的睫毛很长。
林又茉很少安静地注视他,红刀睫毛很卷,乌黑,像买回来的洋娃娃,垂下时,脸颊被撒上一层细密的阴影。
她想到,红刀比她大两岁而已。
“八角海星很丑。”她忽然说,“像怪物。”
“是吗。”他声音轻不可闻。
“六角海星
,倒还不赖。”
红刀慢慢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有人加工。”
“要收费么?”
“当然了。”
“多少。”
“五……个亿。”
“真没有想象力。”
“……”红刀这回真的被气笑了,睫毛颤颤抬起一些,最后喟叹,“真是,你们上层人。”
到最后也不放过嘲笑他的机会。
声线的尾音很轻,很飘,像下一刻就要融进黑暗里。
林又茉感受手指下他脖颈血管的跳动,知道他又一次滑向深渊。
而他那双失焦的眼看向她。
林又茉沉默了片刻。
“红刀。”
她又说:“红刀。”
“……嗯。”
她垂着眼,看着他,他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那样跟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