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张远秋又道:“做我张家妻,我娶得起,你嫁得起吗?把苏家刮干净了,也刮不出二两油吧。”
有不少男人向着张远秋说:“确实不错,娘家给的嫁妆太薄,不成体统,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就是,她一介孤女有人要就不错了,争什么是妻是妾?”
“就算能争赢又如何?到时候碰到娘家势力雄厚的,她不也白白吃亏,受尽蹉跎吗?”
“女子就是善妒!”
“对,女人就是贪心!”
有女子向着圆娘说:“我说你们这些男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做妻跟做妾差别大了去了。”
“是啊,没听人讲,宁为穷人妻,不做富家妾吗?”
“嫌人家家底薄,退亲便是,贬妻为妾不是折辱人吗?”
“就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真是能说会道。”
“将
嫌贫爱富说的这样清新脱俗,我等也是见识了。”
当场有读书人破防了,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知道什么?!”
圆娘看足热闹,微微点了点头,冷笑一声道:“我父亲生前是苏州府的解元,文章词藻皆惊于世,有文人的胸襟傲骨在,自然不会将他的独女舍给人为妾。”
“张远秋背信弃义,他本是来找我退亲的,不过看我略有几分姿色,降妻为妾来羞辱我,我家中弟兄看不过眼去这才教训他一番。”圆娘说道。
“你说我找你退亲,证据何在?”张远秋死鸭子嘴硬道。
辰哥儿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来说道:“你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说着,他将之前从张远秋身上搜来的退亲书朗读一遍,而后呈给徐知州道,“使君大人,晚辈听说您与张远秋之父是同榜,可否请您看看这是否是张远秋之父的字迹和印章。”
徐知州此刻想化作一缕轻烟就此消失,尴尬,简直太尴尬了。
在苏轼的眼神压迫下,他只能点点头道:“确实不假!”
众人怔了怔,瞬间鸦雀无声。
圆娘上下打量了张远秋一眼,扯着帕子又硬挤眼泪,拱火道:“背弃婚盟,是我按着你爹的手写的婚约解除书吗?”
“是我撑着你的嘴,说出降妻为妾的话?”
“是我扒拉着你的脑袋嫌贫爱富的吗?”
“我六岁失父,师父将我抱回家悉心教导,吃穿用度,读书写字,无一处不费心的,这十年来,你张家不闻不问,一则消息也没有,亦违背了定亲礼数。”
“张小郎君,你是读书人,这么不知礼的吗?”
圆娘用手中的团扇遮住脸颊,高声道:“哎,这世上竟然有张小郎君这样的人,真真是令人见识到了。”
“背信弃义,嫌贫爱富,见色起意,造谣生事,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不知羞耻。”
“你为什么挨揍,还需要我点明吗?”圆娘说道。
“有什么说不得的,你不肯嫁给我,不就是跟苏家男人有染,指不定是怎样的破鞋,我还不屑得穿呢。”
众人迷茫,问道:“苏家?哪个苏家?”
“苏团练副使,苏轼家啊,那边站着的,不就是苏公吗?”有人已经认出了苏轼。
众人屏息,再屏息,完全屏不住了呀,是读书人的都纷纷挽袖,摩拳擦掌道:“和着说道了半日,你负的是苏公之徒啊,竟然还在这里造谣生事,鼓弄口舌,看我不打死你这狂生!”
徐知州怕出事,忙拦道:“大家莫要动怒,莫要动怒,有话慢慢说。”
“这畜生能听得懂人话?我看拳脚加身更能让他醒醒脑子!”
“苏公,我今天打伤此獠,您能收我为徒吗?”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忽然,一队穿戴整齐的护卫快步走进月升楼,高喝一声:“住手!”
一位华服女子带着幕离,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娇嗔道:“我看谁敢动手打张郎?”
第96章
华服女子的侍卫将暴打张远秋的人拉开,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了怔,疑惑的互相对视一眼,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了。
徐知州见她衣着不凡,向前拱手问道:“阁下是?”
“参知政事王珪是我伯父。”那名女子淡淡道,“我随家母去岳阳探亲,路过此地,听说张郎在此处,便寻了过来,尔等何故打人?”
徐知州刻意和稀泥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王小娘子冷声道:“将人往死里打?还说是误会?”
张远秋见撑腰的人来了,立马爬起来道:“锦娘,你来了,锦娘,我来黄州退亲,却无故被人羞辱痛殴。”
掐头去尾,真是能颠倒黑白!
王锦透过幕离,隐隐望向圆娘那边,冷哼道:“真是个盛气凌人的小娘子,既然你如此不甘心,听闻你生活困顿,我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补贴家用。”说着,她从袖中掏出几两碎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圆娘脚底下。
圆娘冷眼看着她,开口道:“我当是哪家的高枝,原来是三旨相公的侄女,就这么几块碎银子也好意思学人装大方?”
反正那王珪也快命不久矣了,她不怕得罪这王锦。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给我掌嘴。”王锦吩咐左右道。
辰哥儿闪身向前,将圆娘牢牢的护在身后,推开王锦的仆从。
圆娘在辰哥儿身后扒头,她指着张远秋道:“这块废物我多看一眼都累赘,赶紧领走,莫在此处纠缠。”
王锦对苏轼道:“苏学士,这便是贵府家教吗?”
“那也比你讲理的多,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教育人,你爹是国子监祭酒吗?”圆娘怒怼道。
偏偏巧了,王锦她爹还真是国子监祭酒。
王锦说不过圆娘,索性也不说了,招呼身后的侍卫都上,以此来替张远秋出气。
苏轼挡在辰哥儿和圆娘身前道:“王小娘子要令人殴打朝廷命官吗?”
王锦冷笑一声道:“张郎在此处受了委屈,官官相护,怕也是难以伸张,拉开徐知州和苏学士,教育该教育的人,谁不服大可以去汴京跟官家叫屈去。”
圆娘嘴上不饶人道:“你是什么角色?就敢代表官家了?”
真是莫名其妙一个人,搞得像她和此人在雌竞一样,恼人的紧!
王家的豪仆蜂拥而至,圆娘被师父和二哥护的死死的。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开道的锣声,数位穿宫制禁军衣衫的护卫走了进来。
宽敞的月升楼大厅,瞬间变得拥塞不堪,人人噤若寒蝉。
“真是好生热闹,本宫要错过什么好戏了吗?”未见其人,先闻其笑语晏晏。
圆娘眸光一亮,从人堆里钻出来,可怜巴巴道:“殿下。”软糯的声音还一颤一颤的,似撒娇又似在委屈。
蜀国长公主盈盈走来,捏了圆娘的圆脸一把,叹了一口气说道:“瘦了。”
“这黄州城怎么光长热闹,不给你长长肉?!”
众人看到蜀国长公主的旗子,纷纷下跪道:“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锦死死攥着衣袖,脊背止不住的战栗,又想自己是参知政事的官眷,谁也不能轻易拿自己怎么着,以此来稳定心绪。
“都起吧。”蜀国长公主虚虚抬手道。
徐知州乖巧向前,凑笑道:“殿下来黄州怎地不提前通知微臣,也好早早预备行馆。”
蜀国长公主笑道:“不必劳师动众,我是来给圆娘置办及笄礼的,小娘子好不容易长大了,是该风光风光的。”
圆娘圆圆的杏眼滴溜一转,说实话,她也很意外,因为蜀国长公主也没有提前跟她说,今天是所有的巧事凑一块了。
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蜀国长公主身边的美侍,有几分了然,殿下大概是来她这里躲清净的。
蜀国长公主不动身,谁也不敢随意动弹,都呆呆的侍立在原地。
圆娘见状,踢了张远秋一脚道:“正好,此刻殿下也在,使君大人也在,我师父也在,你大可以在诸位贵人的见证下,退亲。”
张远秋叫苦不迭,他原以为圆娘只是孤女,苏轼又落魄,他想如何,她能奈他分毫?
却不曾想,她竟能得了蜀国长公主殿下的青眼,竟让殿下不远千里来为她置办及笄礼,这是何等的恩宠,天底下独一份吧!
他隐隐有些后悔,应答的不情不愿的。
“你麻利点儿,难不成还让贵人们久等你吗?”圆娘催促道。
王锦看出张远秋的心思,隔着幕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张远秋瑟缩了一下,老老实实跟圆娘退了亲,一句话也不敢多言,退亲书到底该怎样写,都听苏轼父子的。
他虽然眼馋蜀国长公主的权势,但也害怕圆娘在蜀国长公主面前告他一状,到时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圆娘拿到退亲书,吹干上面的墨迹,开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