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儿看着苏轼的队伍跃跃欲试,苏迈提前劝阻道:“那边都是功夫娴熟的快马队,太过危险,你不许去!”他见辰哥儿有些失落,又鼓励道,“等你长到十五岁,爹爹就带你了。再者说,你放心两个妹妹独自在这边玩耍?”
辰哥儿嗫嚅片刻,看了圆娘一眼,低声道:“确实放不下。”
近林里也被人赶了野兔和野鸡过来,野兔跑太快了,圆娘的小箭跟不上,她只能射射上蹿下跳的野鸡,宛娘亦射了一只野鸡,辰哥儿射了两只野兔三只野鸡。
一个时辰后,两个小娘子后背都被汗塌湿了,贴在身上皱皱巴巴,十分难受,她们也玩尽兴了,累得气喘吁吁,便相约去二人单独的帐篷里换衣裳。
知雪和翠缕收拢她们的战利品。
圆娘惦记着漂亮的野鸡毛,一迭声的吩咐道:“那些漂亮的羽毛要留着做鸡毛毽子,比外头买的强多了。”
知雪恭敬应下,她抬眸请示道:“小娘子,这野鸡肉如何处置?是要烤着吃吗?”
圆娘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道:“别,我有个好主意!”
宛娘来了兴趣,忙道:“祖宗,快说,你有什么新花样?我就喜欢你的好主意!”
圆娘道:“咱们今天吃荷叶叫花鸡!”她换好衣裳吩咐知雪道,“你让春砚他们挖些黄泥土来,再去潭子里摘几片荷叶来,要拣好的摘,不可应付了事!”
知雪笑道:“好嘞!小娘子吩咐的事儿谁敢应付?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说着,便朝圆娘福了福身,自行离开。
圆娘和宛娘挑了些自己喜欢的羽毛,躲到阴凉处攒毽子,这时日头西移,辰哥儿也累得满头大汗,他驾马赶来问道:“圆妹,待会儿要做什么好吃的?怎生还挖起了泥巴?”
圆娘把自己的想法跟辰哥儿一说,辰哥儿也来了兴趣,他也不喊人帮忙,自己拿了铁锨在一旁掘地,直到掘出圆娘要的大小。
没一会儿,春砚带着泥巴和荷叶回来了。
几人也不要大人帮忙,待庖厨宰杀干净野鸡后,他们自己取了个盆放调料腌制,圆娘又找了些板栗、红枣、香蕈、杏仁等物过来,依旧用刚刚腌鸡的料汁来腌这些东西,只是额外夹了两勺桂花蜂蜜进去,待鸡腌足半个时辰后,将板栗等配料塞进鸡腹中,用荷叶包好,涂上寸许厚的黄黏泥。
这黄黏泥也有讲究,提前在锅里焙过,高温消菌及杀死土壤中残存的虫卵,她特意要了两坛武人酷爱喝的烧刀子,一来便宜,二来度数高,用此物和泥,泥土充满了酒香味,将土腥味儿降到最低。
一切准备就绪后,圆娘指挥众人将包好的荷叶鸡放在烧热的土坑里,埋上土慢慢的用炭煲着。
她的鸡毛毽子也做好了,几人一边等荷叶鸡成熟一边踢鸡毛毽子玩。
金乌西坠,晚霞烧满整个天空,与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红叶交相辉映,到处一片绚丽的色彩,十分漂亮。
天将将擦黑时,圆娘忽然听到一阵鸣金收鼓声,继而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辰哥儿站在小山凸上,踮起脚向前山张望,他望着望着,忽然惊叫一声:“天啊!竟有然有人猎到了虎!!天啊!!”
他头脑一热,刚想冲过去便被春砚拦住,他瞬间冷静过来,只是眸光更热了。
大概两盏茶的功夫,苏轼在僚属的护卫下叱马归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后面的仆从拖了许多猎物回来,霎时间尘沙滚滚,马声嘶鸣!
待众人下马后,辰哥儿忙跑了过去,围着老虎转个不停。
苏轼的扈从笑道:“小衙内不妨猜猜这虎是谁猎的?”
辰哥儿眸光一亮,说道:“是我爹?”
扈从大笑道:“正解!苏使君今日可威风了!”
正说着,苏轼被人簇拥着走过来,手中执鞭,豪情万丈。
有人起哄道:“苏使君何不留诗一首纪念这次壮行!”
苏轼将手中的马鞭递给砚青,接过同僚递过来的笔,潇洒写道:“
青盖前头点皂旗,黄茅冈下出长围。
弄风骄马跑空立,趁兔苍鹰掠地飞。
回望白云生翠谳,归来红叶满征衣。
圣明若用西凉薄,白羽犹能效一挥。”
他挥笔一蹴而就,赢得满堂彩!帷帐内架起的大堂里,管弦阵阵,前来观虎的人络绎不绝。
苏轼搁笔,揉了揉辰哥儿的狗头道:“这虎头皮给你做个真正的虎头帽如何?”
辰哥儿眼睛亮晶晶,转念推辞道:“给六郎或叔寄吧。”
苏轼弯唇轻笑道:“他们有娘亲做的虎头帽,这个虎头帽给你了。”
辰哥儿喜不自胜,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苏轼身后,苏轼又道:“前爪的皮子给圆娘做个暖袖,后爪的皮子给宛娘做个护手。”
圆娘与宛娘亦欢喜非常。
通判刘廷式见厅内的歌姬唱的都是些软绵绵的曲子,并不如何应景,试着填了一首词亦不甚满意,他来向苏轼讨词。
苏轼略一思索,朗声吟道:“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一词既出,四座皆惊,诸君赞道:“苏使君果然才华盖世,词中豪气纵横,意气风发。”
苏轼旋即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为壮观。
砚青随侍在苏轼左右,砚秋率众处理诸人打回来的猎物,春砚留看荷叶叫花鸡,圆娘等人看什么都新鲜,东游游西逛逛,见庖厨处理猎物,有张雪白雪白的狐狸皮漂亮的尤为突出,砚秋悄悄对圆娘说:“小娘子,这张皮子是郎君亲自吩咐留给你做坎肩的。”
圆娘眨眨眼,望了望漂亮狐狸皮,又望了望正在举杯畅饮的苏轼,心里涌起一层层暖意。
第58章
围栏内架起露天篝火堆,庖厨将獐鹿等猎物处理好,架在火堆上烤,新鲜的肉脂在火舌的舔舐下发出噼啪的声响,腥味儿渐渐隐去,炙烤的香气却愈来愈浓。
参加剿匪和游猎的将士在篝火堆旁摔跤比武,有的三五成群围在篝火堆旁划拳痛饮烧刀子酒。
苏轼与同僚在帐内吟诗作赋饮羊羔酒,俱是其乐融融。
苏轼带回来的猎物还没烤熟,圆娘她们的荷叶叫花鸡却是好了。
圆娘等人一人拎了一壶桑葚酒,团团围坐在制作荷花鸡的土坑旁。
春砚拿着一只小锛头轻轻凿土起坑,荷花鸡的香气却越传越远,圆娘不禁咽了下口水,香!简直太香了!
宛娘等的有些心急,抻直脖子往土坑里张望,口中不停的催促道:“春砚,快好了吗?快好了吗?”
春砚谨慎道:“三娘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宛娘道:“今日不吃热豆腐,只吃荷叶鸡。”
不多时,春砚抱出数只被黄泥土包裹的荷叶鸡,宛娘等不及了,亲自动手敲掉泥壳,霎时间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待两层荷叶被剥开后,里面的鸡肉香酥软烂,扯下一只鸡腿,轻轻一咬,汁水充沛,入口即化。
一只荷花鸡瞬间被分吃殆尽!
圆娘又解开一只,知雪给她斟了一盏酸酸甜甜的桑葚酒,果酒下肚,鸡肉的香腻被冲淡了许多,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消。
几人不知不觉就着荷叶鸡喝了一整壶的桑葚酒。
圆娘命春砚将其他的荷叶鸡送入大帐内给师父品尝。
须臾之后,砚青急匆匆赶来,问圆娘道:“小娘子是如何做的这荷叶鸡?味道竟然如此鲜美,不够分!根本不够分!”
圆娘哭笑不得道:“我们这里也没有了,只得现做,师父他们打开的野鸡可说有旁的吃法?”
砚青摇了摇头道:“旁的吃法都不如荷叶鸡好吃,庖厨们都在处理獐鹿等物,倒一时也没顾上野鸡野兔这些小的。”
圆娘也不藏私,将大致的方子跟砚青一说,他作揖道:“多谢小娘子了,我着人分组处理,保证秘方不会外泄。”
砚青做事,圆娘十分放心。
大帐里,苏轼等人也不吟诗作赋了,一个劲儿的猛吃荷叶鸡,他们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鸡肉!
其实,在打猎的时候,野鸡并不如何受欢迎,野鸡肉轻易处理不好,盖因其生活在山间,鸡肉紧实,火小了本根咬不动,火大了也不尽如人意。
平时打了野鸡都是煲汤喝,搁些山菌香蕈,倒也算鲜美,但还是不如荷叶鸡好吃!
苏轼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带有酒香、荷叶香、香蕈香的野鸡肉。
今日帐内有许多人,一人仅仅分到一小碟鸡肉,根本就吃不够!就连平日不爱吃鸡肉的通判刘廷式都拿炊饼抹盛鸡肉的盘子,不浪费一点儿残留的鸡油。
连不重口腹之欲的王适都默默吃完一整碟荷叶鸡,又悄摸摸从弟弟的碟子里顺走最后一块鸡肉,本来兄友弟恭的二人,差点因一块鸡肉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