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苏轼府上当厨娘_玉局瞻鹤【完结】(77)

  她将兑换的空间打开,把这些箱子都竭尽所能的塞了进去,兑换空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见缝都不见得能插针。

  一些无伤大雅的、圆娘平时悄悄背记下来的诗稿留在外面掩人耳目,没有硬塞进兑换空间里占地方。

  一切安排妥当,圆娘这才松了口气,将辰哥儿唤了进来。

  辰哥儿见父亲的诗稿九成都不见了踪迹,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依旧没有询问,他知道圆娘会将它们藏得很好很好,不会让任何人寻见。

  二人与春砚、知雪又收拾家里的藏书,砚青、砚秋搬完各房行李回来,见书房空荡荡的,该打包的都已打包,他们亦没有检查,只交代春砚要收拾仔细,不要遗漏了任何物品,春砚点头称好!

  待苏家能带走的行李都装入马车后,一家老小亦登上前往码头的马车,叔寄和六郎跟王闰之坐在一辆马车中,圆娘、宛娘、知雪、翠缕坐在第二辆马车中,任嬷嬷和朝云、拂霜坐在第三辆马车中,王适兄弟骑马随侍左右,砚青、砚秋在赶马车,辰哥儿和春砚替圆娘等人赶马车。

  经此变故,辰哥儿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只是待圆娘更加无微不至了。

  深夜里,押送苏轼的船只因为船舵损坏需要修理,暂时停靠在太湖鲈香亭畔,他不被允许上岸,只能待在船里等待,使官皇甫遵出示的诏令中说他谤讪朝廷,讥讽圣上,所以才被革职押京审问。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只是不知朝中有哪些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自从熙宁新政以来,朝局愈发波谲诡异,福祸难测。

  八年前,因他反对新政,御史知杂事谢景温受人指使参奏他扶丧回蜀期间,私贩盐铁,只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便查了他数月,因此他这才心灰意冷离朝前往杭州任通判,已是收敛了许多,很少上书给

  官家陈说新政之弊。

  他已避世如斯,亦不被放过。

  而且,前些日子看朝廷抵报,王安石已被罢相,新党深受重创,群龙无首,争权夺利尚无分晓,应当没有闲功夫隔着数千里山河来整饬他,所以到底是谁的主谋?非要将他押京入狱才罢休。

  苏轼望着月光下粼粼湖水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可怖,他虽然身位不高,但亦有些名声,等闲人不至于这样潦草的扳倒他,朝中有威望的巨擘如今贬的贬,谪的谪,谢世的谢世,哪来的闲工夫寻他的晦气?怕只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抵不单单是一拨人对他发难,看来此间之事不是那么容易善了的。

  湖上的夜风潮湿冰凉,苏轼身上的薄衣不抵风寒,他想着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亦觉得心寒、胆寒。

  他出神的望着涟漪四起的湖面,夜色之下,湖水黑漆漆的亦显得阴阴沉沉,他只觉前途一片惨淡,一想到入京之后被严加拷问,不知多少亲友故交会被连累?!!

  倒不如……倒不如,舍身一跃,葬入鱼腹的好!也落得个清静!

  苏轼存了死志,往外迈的步子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急促。

  “爹爹!!”苏迈睡过一觉后,见苏轼神色淡淡,一副超脱物外的模样,便知不好,急忙出口喊了一句叫住他。

  苏迈再也躺不下去,起身疾走两步,拽住苏轼的衣襟将他往船舱里拉了拉,父子二人静默片刻,谁也没开口说话。

  半晌后,苏迈抿了抿唇,低叹了一口气道:“爹爹,圆娘还在家中等着您……”

  苏轼抱膝坐在船舱里,将脸埋在双膝之间,沉默不语。

  苏迈自顾自劝解道:“前些年,我看那张氏亦是趋炎附势之徒,如今爹爹落难,圆娘的亲事怕是悬了,这两年我们还能照看她,待我们兄弟各自成亲宦仕南北后,圆娘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尴尬,先不论我们兄弟,爹爹总得替圆娘妹妹想一想啊!”

  苏轼闻言,身形一僵,他犹自忆起那道明若朝阳的身影,总是欢快的随侍在他左右,她是个爱笑的姑娘,性子又刚烈无比,动不动就要闹着离家出走,后来跟着王生学了些拳脚功夫,胆子愈发大了。

  他刚刚一时左性险些做了傻事,依圆娘的性子,他若殁在太湖,她必会亲上汴京去为他讨个公道,与那群戕害他的人不死不休。

  苏轼思及此处,心神俱颤,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微微侧头看了苏迈一眼,哑声道:“这里太闷,我刚刚只是想出去透口气,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苏迈深吸一口气,亦不打父亲脸面,只讪讪笑道:“透气,透气,儿子陪你。”

  “不必了,睡吧,你也熬了一整天。”苏轼说罢,便躺平身体,将双臂垫在脑袋下,阖目自睡。

  不出片刻功夫,苏迈便听到熟悉的鼾声,只不过有了刚刚那惊魂一幕,他再也不敢死死睡去,时刻提心吊胆盯着父亲,生怕父亲想不开,自寻短见。

  第64章

  苏家的船在金陵靠岸补给,一清早圆娘在房中写文帖。

  她特意穿了一件少年郎君常穿的灰青色皂缘襕衫,女扮男装。

  宛娘见状,有些诧异,问她:“今日可是要下船?”

  圆娘点了点头道:“有几箱子小时候的玩意儿,已然用不到了,扔了可惜,正好在金陵出手,也好补贴家用。”

  宛娘听得心中悲伤,生怕她典卖还用着的衣裳首饰,忙自告奋勇道:“我随你去,也好叫伯母宽心。”

  圆娘道:“正有此意!”

  她趁宛娘去更换衣衫的空当,去敲了辰哥儿房间的门,见春砚布满血丝的双眼,知这对主仆自从上船后便没有休息妥帖,她暗自叹了口气,抬头轻声问道:“二哥还在睡着?”

  春砚摇了摇头道:“早醒了,在房里写拜帖呢。”他抿了抿唇又道,“小娘子,有句话不当我们做下人的说,可……”他眼眶发红,强撑着泪水,继续说道,“小娘子还是劝劝二郎吧,这一路上他拜访了无数郎君旧友,十有八九吃了闭门羹,其余的不是遭人冷眼奚落便是被人落井下石,他们谁都不肯在郎君的案子上说几句公道话,小的倒也不怕别的,怕只怕二郎年纪还轻,一时想不开会因这些事上移了心性。”

  圆娘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平日里顺风顺水的谁都可做贤良君子,越是遇到事儿了越到了勘验心性的时候,退让不得,你也莫担忧了,我自有几句话说与他听,宽慰他一二。”

  春砚闻言,只差感零涕泪了!

  辰哥儿在房内见春砚杵在门口嘀嘀咕咕的,不禁抬头问道:“何人?”

  圆娘抬声道:“二哥,是我!”

  辰哥儿搁笔,招了招手道:“圆妹,过来。”

  春砚让开路,圆娘抬步进门,站在书案前对辰哥儿说道:“二哥,今日请随我去见一个人。”

  辰哥儿凝眉,拿书册挡住自己刚写好的帖子,问道:“今日么?明天好不好?”

  圆娘摇了摇头道:“就今日,明天我就下不得船了。”

  辰哥儿往常对圆娘的请求无有不应的,但今日他要去拜访父亲的一个故交,不太有空陪圆娘出门,他思索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不过得午后了。”

  圆娘继续摇头道:“不行,现在就去!”

  “这么急?”辰哥儿讶异!

  圆娘道:“若是一般的人,我自己拜访也可,可是他太重要了,我又是女郎,怕奴仆不懂事将我支到别处去,只得托二哥的名去见他,在师父的案子上,若有人能说得上话,也只有他了。”

  辰哥儿见她说的郑重,一时敛目沉默,这一路走来,他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冷落,心中自知,求人不是那么好求的,他宁可自己去吃这些苦头,也不愿圆妹受这些委屈,他是男人被人讥讽两句没什么的,圆妹一向面皮薄可怎么受得了?!他答应过父亲,要好好照顾圆妹的。

  圆娘见他不说话,又道:“他必不会叫二哥失望的。”

  辰哥儿见她说的笃定,苦笑一声,道:“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二人出门时,恰好看到宛娘和王适站在船舱的过道里,宛娘冲他们挥了挥手,打招呼道:“伯母同意了,不过要九郎陪着我们才肯放我们下船。”

  圆娘道:“没问题。”

  春砚去车行租了一辆马车,把圆娘需要卖掉的物品悉数拉到马车上,几人一同前往金陵的旧货行市。

  圆娘打探了一下旧货行市的相关行情,她分出一些价值不太高的东西,叫宛娘等人随便叫卖,一些精美一些的物品在这里也卖不上价钱,她欲去典当行问问价钱。

  趁此机会,她将辰哥儿叫在身边,二人出了旧货行市。

  辰哥儿眼见着她路过一家当铺而不入,刚要提醒她,却见她转身租了一辆马车,直接道:“请小哥儿将马车赶去城东钟山脚下半山园。”

  赶车的年轻马夫不疑她是女子,还以为只是个长得白细些的少年郎君,接过订钱之后也不多话,闷头赶车。

  辰哥儿这才回过神来,之前圆妹说出来卖旧物找典当行也只是幌子,她叫他出来拜访人才是正事,只是不知她要拜访的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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