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她倒是起了些心思。那魏烜身边的女婢……她倒是应该去会一会。
这么想着,便只身带了贴身的嬷嬷和侍女径自去了醉仙阁。
醉仙阁是一处泉眼,如今王爷在里头住着,来往照应的人应是络绎不绝才是。张怀碧到了的时候,却见醉仙阁的大门紧闭,有侍女出来通传,只说王爷不见客。
“王爷身边可有一随侍女婢?”她身边的侍女上前询问道。
张怀碧自持身份,绝不可能开口询问一婢女下落,她使了眼色给身边侍女,侍女自是知道她们今日一行是来做什么的,便先去开了口。
可是那醉仙阁的侍女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答话,最后竟摇头说不知,便闭了门。
张怀碧身边的嬷嬷们,皆是高门大户里头有经验的嬷嬷,对此等托词一眼就看透,便一口咬定是里头出了事儿L。
第82章
张怀碧身边的嬷嬷们,皆是高门大户里头有经验的嬷嬷,对此等托词一眼就看透,便一口咬定是里头出了事儿。
她揣着心思将此处不寻常告诉了父亲张元安。哪知张元安只道自已女儿的心思浮躁,将她摁在书房中好一顿数落,诸如闺秀不该如何如何,应该如何如何……好不容易放了她出来,又吩咐她抄十遍家规,方才能休息。
这一日过得浑浑噩噩,一肚子脾气无处可发泄。入夜之后,案几上蜡烛昏黄,随风摇曳几分,她手上攒满*墨汁的毛笔顿了顿,一滴饱满的墨就滴在了洁白的纸张上。她看着那滴墨迹就出了神。
如果……她就是那张白纸,而有了墨迹便似毁了这看似洁白无暇的表象,又会如何?这疯狂的想法就在脑中,胸中不停地旋转。她蓦然想起了那夜里的一双眸子,充满了狂放和野心,看着她的时候不像是只看见了她,而像是透过了她看见了别的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那份看着她的执着。和她竟是一样的。
想着想着,她将手中的笔捏得死紧,笔杆在她指节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
魏铭在入夜之后,踏入了醉仙阁。他已经好几日没来看望这个侄儿了,不知他身子如何了,可还能趁着春猎尚未结束,下场玩一玩。
他的脚步莫名轻快,许是因为知道魏烜此届春猎定然是下不了场的了。只是下不了场,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应该此后能留居在京,最好……能不伤筋动骨地交出虎符。
“承璋,”陛下亲至,自然是畅通无阻,院中跪俯着一地的人,无人敢出声。魏铭心下略有些奇异之感,他回头看了看,又提步向着放下帷幔的床前走去。
“张元安有心嫁女,就是他那个小女儿,名唤张怀碧的,朕是瞧着长大的,你觉得如何?”他话音未落,便一把掀开了帷幔。
床上正襟危坐着一个小侍人,见了陛下,抖抖索索地滚下了地,匍匐在地,不敢说话。
魏铭略略仰起了头,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已体内气血向上翻涌,可越是这样,他面上越看不出波澜。
“你们王爷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仿若无事发生。
小侍人已经吓得身子都成了筛糠,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对天威有所耳闻,如今是被撞上了枪口了,不知道自已的小命是不是不保,“小人不知,只、只是王爷叫小人躺在此处的……”
魏铭闻言轻笑,“你们王爷还像是小时候一般,爱与朕玩捉迷藏。”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已全然没了笑意,倾泻的月光映着他骤然冷硬的嘴角,众人皆不寒而栗。
夤夜十分,行宫之中灯火通明,陛下亲自点了御林军数百人,铁骑如黑潮涌向山林寻找靖远王,轰隆的马蹄声惊起夜栖的飞鸟。
陈猛亦被点将随行,此次他进入御林军几乎已成定局,只差一纸调令了。
魏铭心下燥意陡生,一剑斩杀了误入他前路的一头獾,冒着热意的鲜血几滴嘣到了他脸上,反而安抚了些许燥意,却无阻于他胸口气血翻涌。让他恍惚间又看见那夜里逼宫的血火,大皇子与七王里应外合,打着恢复正统的名号将他生生逼坐在了龙椅前,说他篡改遗旨,自说自话,谋取江山。
五弟的鲜血就像这样,洒了他一头一脸,以命相搏,才拖延住了时间,等来了御林军和廷尉大军的救驾。
不会的,不会的。魏烜定然也会像他父亲一般地,对他忠心不二的,他想。可是,既然如此,他跑什么呢?
他甚至到如今,还留着七王一命,以至于让七王横跨千里,祸乱陇西与边境,操控盐铁,妄图以盐铁买卖让边境生乱。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擒了七王,幽禁加流放岭南。
他是顾念亲情的。
那么魏烜,你跑什么呢?
铁蹄轰隆隆的声音不断敲击着他的耳鼓膜,如同应和着他的心跳,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理智与怒火。
……
行宫内外,如此大的阵仗,早已惊醒百官。听闻靖远亲王下落不明,皆是一脸懵懂,不知怎会如此。
周穆悄悄地从行宫偏门而出,一人一马,单骑进了山。他希望自已能早一步,先于陛下找到魏烜的下落,找到她的下落,将她带回来。
终南山天堑险峻,峭壁嶙峋,山路崎岖难生活了些时日,要徒步攀爬这样的险,若非自已毫无内力拖累,魏烜一人早该轻功飞掠,踏出这终南山界。
“承璋。”她轻唤一声,嗓音里带着细微的喘息。
魏烜听到她的声音,便停下脚步,侧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指节修长有力,苏旎怔了一瞬,默默将手,果然轻快许多,仿佛脚下生风,连崎。
“可有想过接下方蜿蜒的山路,轻声问道。
,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旎旎想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他最近时常话语中皆是以“你我”相称,苏旎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无意,现下倒是听着有些刻意。她垂下眼睫,低声道:“我想去其他没去过的城镇看看,也许找一个安生的小地方落下脚,开间医堂。”
苏旎小声说着自已心中已经想了许久的计划,虽然他们之间的心结弯弯绕,但是对他说一说倒也无碍。
春末的山林葱郁繁茂,野花点缀其间,一簇簇明艳的色彩映着日光,衬得整座山都鲜活起来。行路虽艰,却因这满目生机而不觉枯燥。
眼见着太阳就升到了头顶,见前方有一棵高大的红松投下浓荫,魏烜牵着她的手,带她在树下平整的石上歇脚。
“何处才有安生的小地方呢?”魏烜偏了头去看她,眼底映着细碎的光。
山风轻轻撩起苏旎鬓边碎发,不时轻扫他的脸颊,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痒痒。此处无人,只有和风几许,他终是忍耐不住,轻轻环住苏旎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苏旎略略挣扎一下,退出来几许,才颇为正色地看着他道,“你是麒麟殿上客,我只是塘中池鱼。我们的‘安生’约莫是不太一样的。”
“你我皆是这偌大池中的鱼,何来你的我的。”魏烜心下蓦然烦闷,此乃她心结,他是知道的。只是很多事情,暂时无法开口明言,唯有待时机成熟,她自会明白他的心意。这么想着,他便垂了头压近她的脸颊,去追上那两片玫瑰一样粉嫩的唇。
阳光穿透树叶,斑驳点在她的脸庞上,衬得她越发肤色莹白,一双杏眸水光潋滟,盈盈看着他。他从未这样在心中感叹过女子的美貌,可是却屡屡为她怦然心动。他凝视着她,竟觉得有些心悸,眼前一阵模糊。
魏烜深吸一口气,闭目忍了忍,再睁眼时一切就恢复如初。他伸出手来,抚住她的脸庞,再次缓缓压近。苏旎却一抬头,打量着他的脸庞,“可是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魏烜轻轻摇了摇头,“并无。”却忍不住压下心中闪现的一丝异样。
苏旎不语,反手拿住了他的脉,凝神细诊。
魏烜微蹙了眉头,胸口那丝冰寒凝涩之意越来越强。他抬眸一瞬不顺地看着苏旎,面上的暖意渐渐消失,脸色愈加苍白。
不对,这脉象……苏旎心下漏跳了几拍,怎地就忽然如此严重了,经脉凝滞有危急之象,“承璋,你、要不要躺下休息?”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魏烜紧蹙着眉仰倒在了她怀里,体温骤然上升。转眼便不省人事的模样,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额头布满密集的汗珠,青筋隐隐浮现。
苏旎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症状。若是按照现代医学的判断,应是中毒无误。可是如果是中毒,眼下她真是手无寸铁,无从下手!他们从早晨出来,只吃了一些馕饼充饥,他们吃喝都是一起的,如果是因为饮食下毒,那她应该也会中毒才是。
这一段时间以来,同样的问题已经困扰了她许久。她每日跟随魏烜,却总是有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毒是什么,怎么下的,何人所下……这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