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_墨山风【完结+番外】(29)

  玉卿连连哼唧出声,听到那句语气森然的话,莫名声音小了一瞬,凤目一直在眸中转来转去。许久,才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殿下不喜奴,尽可将奴遣了回去,为何要打奴家?”

  她知道自己的手腕子大约是会肿上几天了,这王爷面上看起来温和,内里当真是油盐不进!

  她抬起头来,轻声缓缓,“殿下在说些什么,奴家也听不懂。什么他的人,奴家今夜到了您这儿,便是您的人!”脸上梨花带雨,风吹玉碎般。

  魏烜微微垂着眸,脸上不辨喜怒,“你父亲王士儒亦是本王敬重之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本王不耐烦与你计较。但是莫要再图谋些你不该想的,帮你不应该帮的人,否则不论你身后站着的是谁,都没有下一次了。”

  玉卿的呜咽声戛然而止,抬起眼来直视着榻上的魏烜,双目之中如有寒光闪现。

  “敬重他?”她的声音不带一丝颤抖,全然没了刚才的柔弱和哭过之后的哑然,“敬重到着人将他满门抄斩么?”

  声音微凉,带着划破浓重夜幕的冷意。

  魏烜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他密谋叛乱人证物证俱全,若不是陛下痛惜,又岂会对他唯一的血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向地上跪趴着的玉卿,眸中的威压甚重,“如今看来,你是半点教训也没学到。最后奉劝你一句,莫要栽到我手上,不会有下次了。”

  玉卿还在看他,见他面上冷峻,全无醉酒或是情动之相,咬唇爬起身,端端正正向着魏烜行了一礼,转身而出。

  门前车夫曲子尚未唱完,便送了玉卿回去了掬春园,转头亦将此事如实禀报了陈辞。

  ……

  一连几日,苏礼都在休养,伤口虽然瞧着吓人,但是在魏烜送来的药物作用下,再加上她每日里连请安都省了下来,养得甚好,伤好得很快。

  晴澜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宁静安宁。

  她走路也不知如何做到的,如清莲点水,没点声音,“唰”地一声拉开垂下的床帘,掀起被子直接抖落,也不管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儿,只顾自己叠好了被子。

  且瞧着还是一副低眉顺眼,颇为柔顺的模样。

  苏礼只好认命起身,梳洗完毕,又穿了身干净的直缀,就见晴澜抱起自己换下的衣物,转身准备出屋。

  苏礼不由得有些脸热,找人洗衣服还是着实不方便,伸手拦下了晴澜,笑道:“好姐姐,这衣服留下,我自己洗就行。”

  晴澜似终于瞧见了她似的,笑不露齿,“苏公子不必客气,如今您在王爷麾下,这本是奴婢该做的。”

  苏礼眨眨眼,更加殷勤笑了起来,“不敢劳烦姐姐,像你这样花朵儿似的人物,怎好给我这样的人洗衣,当不得的。”

  说着就去拽自己的衣服。

  晴澜到底不曾在人前被夸得如此直白,单手捂唇一笑,脸上挂了丝桃红。

  魏烜拐了个弯进来这竹林后,就见两人在门前拉拉扯扯。

  “苏大夫看来在这里住的不错。”

  魏烜止步在竹林前,神色不明,眼眸深深,视线落在素衣的苏礼身上,和她拉扯的手上。

  身后几步跟着安信。

  晴澜一见,低头福了个身,抱着苏礼的衣服就去了。

  见自己衣服还是被抱走,苏礼暗地里不由得悄悄擦汗,昨夜太困,身上绑的布带幸好一时偷懒未曾解下,不然这下子得穿了帮。

  如今住在这园子里,需得处处谨慎才是。

  “王爷早!”老板早!

  魏烜跨进屋中,在屋中主位坐下,垂眸整理袖口。

  今日他未着锦衣,只一身青蓝布衣,不着金玉,连那精巧的麒麟玉佩也不见,长发髻起,以同色布带束之,不知怎地竟是更显得人出尘清贵。

  未见一丝酒后的疲惫,身姿挺拔,布衣贴合下的肌肉匀称有力,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似觉察到了她的视线,只淡淡掀起眼皮,觑了她一眼。

  “今日备了马车,劳烦苏大夫再受累随本王查案,待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不仅将苏大夫的师兄妥帖放出,本王还有厚赏。”

  如今师兄一案尚未解决,又扯上了义庄神秘尸首一事,想轻易撇开关系已是不能。但凭着这句“厚赏”也就……行吧。

  “但凭王爷吩咐。”

  苏礼躬身拱手,嗓音因着伤口接近,又多日不曾开口,略有些哑,竟有些莫名的旖旎。

  魏烜视线停在她脸上一瞬,才起身大步离去,苏礼随后跟上。

  这一路将近两个时辰,苏礼才从马车上下来,还并不清楚今日来的地方是哪里。只觉得这一路七弯八绕,又上上下下颠簸不停,似乎是进了山。

  果然,马车停下的路段再往前已没了车能通行的路,只有一条羊肠小径,瞧着是人来人往走出来的野路。

  这里不是赶集山,不然她应该能认出来。但因埵城所在的位置,多半也是赶集山脉中连绵的小山之一。

  植被很是茂密,耳边能听到潺潺流水声。

  这里有水源?倒是少见,这里山际连绵,有水的地方却不多。

  魏烜一路微服骑行,此时仍在马背上,俯身朝着她又伸出了手。

  苏礼伸手抚了抚包扎的伤口,笑了笑,“不敢不敢,小人还是和安大人共骑吧。”

  魏烜闻言未置可否,垂头看她,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看得脸热起来才挪了开去,打马率先步入小道。

  潺潺水声越来越大,几乎近在耳边时,三人才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附近树上。

  魏烜给了安信个眼色,安信眨眼间就没了踪影。这身功夫深不可测,苏礼心下乍舌,暗道往后注意不要得罪了安大人为上。

  猫着腰跟在魏烜身后走了不到一会儿,羊肠小径便到了头。出得小路来,眼前豁然开朗,俯身便可见一片方寸可见的蓝色湖水,如同一块晶亮的蓝色宝石嵌在了这山坳中一样。

  这山坳瞧着有些深度,坡度倒是不陡峭,步行也能下去,只是地势很低,堪比一块山中盆地。

  脚边正是水声的由来,一条如丝带一般的涓涓细流从崖边不断汇入湖泊之中。

  只是这湖水碧蓝,湖周围却寸草不生,皆是由浅入深的银白沙砾,环绕着蓝色的湖面,一圈又一圈。

  这是盐湖!

  苏礼心下有些震惊,她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没想到这深山之中有如此宝藏之地。这湖盐开采起来,可是能暴富的。

  想到此时,忽然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前那人身上的盐粒,此地的盐湖……

  她虽穿越时间不长,可也是知道历来盐都是民生经济的重中之重,私贩盐者……都下场不太好。

  站在魏烜身后,觑了觑这位皇亲国戚的脸色,果然就是不太妙的。

  魏烜本想下到湖边看个清楚,忽闻脚步声传来,一把抓住身后的苏礼,腾身躲去了树上。

  只见有三个壮汉走来,身上皆是短褐,裤腿挽上了小腿,手上到小臂肤色洁白,一人推着一个小车,另一人挑着担子,还有一人倒是穿戴整齐,袖子也是挽起的,似乎是工头一样的角色,走在他俩一旁。

  “李头儿,那曹家的几日都没见着了,东家也不给个说法么?”

  推车的那人似乎在向那工头模样的人打听。

  “唉”,李头儿伸手拍了拍推车那人的肩头,“我跟你说过,这事儿咱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事儿,必得藏着掖着。”

  他抬起头来四下里又看了看,才继续说道:“但凡有那打了退堂鼓的,或者泄露了风声的,都是要被……”伸出手来在自己脖颈上一划拉。

  挑担那人也停了脚步,回头看他动作,几人面面相觑,又皆垂头叹气。

  “曹家的事情,你们只当不知道的。也甭想着到处打听,到时候惹祸上身,我都不知道如何保大家。”

  老李头脸上有些无奈,到得那山坡处,就跟在了两人身后,缓步下坡,走去湖边。

  几人弯身在那银色沙砾中淘砂,装满了车和担子,又原路返回。

  这次一路上,三人未再交谈,只顾埋头干活,李头在侧也没闲着的给他们帮手,上山的时候跟在后面推车。

  贩私盐的事情,苏礼没有开口问魏烜。她时刻谨记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多一个字也不说。

  待人都走了,魏烜带着她下到盐湖,也弯了身子去碾了碾那沙砾,浅浅尝了尝,的确是盐,只是杂质颇多,得费不少人工。

  他再站起身来时,脸色并不太好。

  苏礼则用帕子包了些银白沙砾,揣进了怀中。

  “此处应是盐湖。”

  苏礼指了指周遭地势,“这里地势最低,从前的湖水应该是深至坡顶那处,水流逐年干涸,盐分经过多年积存至此形成。”

  又转身指了指那顺坡道下流汇入湖中的小溪流,“且这里应该是活水,很是少见。”

  魏烜垂眸,将手中沙砾拍落,“苏大夫从前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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