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烜如今亦是更了衣,清清爽爽地坐在了书房之中,听了晴澜报来她洗了个澡,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角隐隐勾起了个弧度。
安信给了个颜色给安仁,“这都几日了,王爷可算是笑了。”
安仁自回来之后,就一直是崩的紧紧的,脸色铁青。自发现了王爷亲自照顾了那个人几日夜之后,这表情就在脸上未有过变化。
待晴澜走了出去老远了,安仁才斟酌了几下,小心开口道,“爷,听说那西夷商队进了埵城,很是带了几名舞女……要不要我去给爷先请了来看看?”
魏烜垂眸看着案上来的信报,未发一言。
安仁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向前一步,“爷,听闻西夷的美人穿着与咱这儿很是不同,那纤腰玉足都是裹了金银细链,一举一动都能带出声响,舞动起来格外惑人。爷要不要瞧一眼?”
魏烜似想到了什么,略略出了神,浅勾起嘴角又摇了摇头,面上复又恢复平静。
安仁心下寒了又寒,闭了眼睛,再睁开时似下定决心,抬步向外走,“我去给爷请来。”
“站住!”
魏烜终是抬了头,看向安仁,“闲的?”
安仁自幼时就跟着魏烜,他们几个是从小就训练了跟在他身边儿伺候的。
他自是十万分的在意这靖远亲王府的根基和香火,本就经历了一番波折的王府,如今已是只剩了王爷这根独苗,再出点差池……
他恨不能杀了那惯会蛊惑人心的苏大夫!
王爷从来是个端正的男人,在他心中是比之天下男儿都要男人的男人,没成想遇到了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大夫,竟然就有了那……断袖之癖!!
忽闻有人通传,“苏大夫在门外候着。”
安仁眼就红了,唰地一下子就冲出了门去。
他身手上佳,多年习武,又本是温柔性子,内家功夫被捶打得如火纯青,爆发起来那气劲儿直将通传的下人掀了个仰倒。
也没见人是如何起身的,魏烜已经飞身闪了出去。
房中顷刻间就剩了通传的下人茫然不知所以地爬起了身,安信一人抱着刀立在角落里,纹丝不动,口中暗道了句:“呆子!”
安仁冲出去时身上杀气甚重,一着扑了来时,吓了苏礼一跳。
她还病着,脸色苍白几许,唇色也是淡淡的粉,身上刚刚沐浴过,带了丝她特有的清甜味道和干净皂角气味。
魏烜经过她身边时那气息就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心间。
他伸手就卡住了安仁的脖子,一手卡在他肋下,整个人被他摁住动弹不得。
苏礼不知这是怎的了,瞪圆了眼。
安仁身子不能动弹,张嘴就要开骂,还未说出话来,又被魏烜整个摁住了口鼻,口中发出连连嗯啊的声音,似颇为动怒。
魏烜迅速地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人没得反抗,就倒在了魏烜怀中。
安信这才走出来,接过了昏睡的安仁,对魏烜行了一礼就扛着安仁退了下去。
苏礼想问问这是怎么了,见魏烜已经打头先进了书房,便也就咽下了话头走了进去,她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个清楚。
“王爷!”进屋之后在案前立好,拱手打礼。
魏烜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未发一言。
沐浴之后的苏礼好像初初结了花苞的荷花一般,粉粉嫩嫩,又娇娇弱弱。一身男人衣袍仍是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罩着也好,魏烜想。他捻了捻食指,她肌肤的触感仿佛仍在手上缠绕,久久不散。
第26章
“那蒋炎……”苏礼斟酌着开口。
“关着了。”魏烜低下头去看案上的信报,一副不太想搭话的模样。
苏礼放下了手,就有些尴尬,她指尖在自己腰际的衣袍上搓了又搓。
“身子可好些了?”魏烜仍未抬头。
“承蒙王爷照顾,小人身子好多了。小人本也是大夫,这点小病,过几日便能好起来。只是心中着实放心不下我那师兄的案子……”
话音未落,魏烜就将案头的信件放了下来,脸色不太好,盯住了她。见他这架势,苏礼剩*下的话就咽在了喉咙之中,不敢直言。
“本王的问题,你还未回答。你到底是为了那半路的师兄,抑或是为了别的什么,非执意要自己奔波,连性命都不顾了?”
苏礼不知道他为何要纠结这个,只得捋了捋思路,再次引导道,“王爷,小人不是为了自己或是钱财一类的身外之物。只是人活一世,不论是谁,总得讲究个公平。
就不说我那师兄了,那日里我与您一同前往盐场,与那李工头交谈之言还仿若昨日,李工所言犹言在耳。而那曹工,也是您带来小人去验的尸,他尸骨未寒,家人遍寻不得下落。盐场一共一十四条人命,还等着申冤呐,王爷!”
这一句说完,她还有些气喘,身子着实是有些羸弱。
魏烜点了点头,“说得好。”他嘴上虽是赞同,脸色却未变,姿势也未变,仍是紧紧盯住她问道,“那么你就好好说一说那夜的情况,你又是如何被邢大当家的掳走去了那龙门寨的?”
苏礼立在那里,因着生病未愈,脸颊瘦了一圈,一双眼就显得越发的大了,本就肤白,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就有些易碎之感。
魏烜眼神在她脸上定住,声音低沉,似压抑了些许情绪一般,一字一句说道,“你可知若不是本王收到信报埵城有变,连夜从边境赶回,又恰好经过在山路上发现了邢彦的行迹,你怕不是如今被那邢彦如何了都不知。”
他自己说着说着就有些气到了自己,一想到邢彦看着她的眼神,那分明哪有一分一毫的清白。
苏礼抬了眼去看他,心知他说得都对。
她缓缓跪下来,行了个大礼,轻声道,“王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王爷但有差遣,无有不从。”
魏烜薄唇紧抿,似乎对回答并不满意。房中安静了许久才开口,“起来回话。”
苏礼垂着脑袋起了身,又将自己是如何请了衙役喝酒,漏夜潜进了蒋炎房中,瞧见他收拾了一半的行装,又被人打晕带走,和盘托出。
只唯独省略了那人进入房中来看了她的那几秒钟,因为那人着实让她不安,且说到底那人也并未将她怎么样。
“蒋炎本来准备趁夜逃走?”
“正是,我进门时见地上收拾了一半的行囊,洒了一地细软。”
“何以要纠结这蒋炎?”魏烜接着问道。
“小人去府衙问过陈县令,说是我师、那贺生被人劫狱救走,遁逃时去的那盐场,又说他将那盐场一十三人杀死。我师、贺生手无缚鸡之力,且不说这本身漏洞百出的谎言,那盐场又哪有贺生贩卖私盐的证据。”
苏礼说完,又有些气喘,这事情想来就让她气不平。
眼前忽地有人递来一杯温水。
那指节分明,手指修长,她怔怔地接了过来,手指微微触碰了他的,温暖干燥,竟有些熟悉的触感。
“谢、谢王爷。”
魏烜转了身在案前坐了下来,“坐。”
待苏礼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又递了个奏报一样的折子给她。
“这是陈辞写的案件详情,如若没有意外,贺兰生会如这上头所说的定罪。”
苏礼一听心中焦急,打开来细细读了。
果然,她这一病耽误了些日子,想到师兄,着急的师父,还有师兄的娘亲,盐场一十四条人命,心中又是一紧。
读着读着眼前就发了花,人在椅子上就有些坐不住。
将要忍不住眩晕时,忽觉自己身子被魏烜一把抱了起来,她小小惊呼一声,却没甚力气挣脱。
书房后头有一间小憩用的房间,原是给主人阅卷或者读书,议事累了所用。魏烜将她放在了塌上,又将床前的灯拨亮。
小房中封闭幽暗,窄小空间里,容纳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还格外的身高腿长,忽地就让她莫名感到局促。
“小、小人……”
“苏大夫病还未好,先将就在此休息一会儿,查案之事不必急于这一时。你说得对,本王还需要你起来帮忙把这案子查清,如若没了身体,这些都是虚妄。”
魏烜打断了她的话,她翻来覆去说的那些他都能背了,不说也罢。
“这折子留在这儿,苏大夫看了也可以解解闷儿,顺带想一想如何处置这蒋炎,将这局给翻了盘去。”
说着他站起了身子,蜡烛燃的光就将他笔挺身姿映在了墙上,很是高大。
他睨着她,“如若想不出来,也罢。来求一求本王,本王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话毕,他就出了小房,坐在书案前再不抬头。
小房的格局巧妙,从床榻之上能瞧见前头书案前的高大背影,可是从外面却难窥探里头一丝一毫。
之后不断有人来禀报边境有人故意挑唆战事,几小股的兵力分散着骚扰我边境居民,乃是征战之前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