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回头交代仰躺在矮塌上的人儿,只身半敞着衣襟就大步夺门而去。
苏旎从矮塌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衣裙早已被撕得不能再穿。她起身将裙子囫囵遮掩住身子,趁着没人回去了自己所在的耳房。
耳房与西厢房相通,只要她动作一大或者不够快,是很容易让郡主察觉。是以她换衣服的时候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在换衣裳。
她将裙子扔在了地上,换回了过去的男装。
即使衣裳换了下来,身上仍然是他的味道,曾经让她印象深刻的墨香如今像梦魇一般在脑中徘徊。
山寨之中如同沸水开锅一般热闹开了,所有人集结在寨前,听从邢彦调遣。
后院这里一人都无,苏旎跨进了西厢房中见温夜玉和宋嬷嬷仍在房中端坐,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你们知道来的人是谁?”苏旎问道。
温夜玉轻点了点头,“是靖远亲王。”
苏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兴许是这次的遭遇,此刻情绪还在崩溃中,竟让她有些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红,她深吸一口气,沉了声问道:“郡主,你当真决定回去上京吗?”
温夜玉闻言一怔,其实她都拿不准如果靖远亲王来此,究竟是会几继续将她送嫁,还是会将她送回家中。
她摇了摇头,“一切但凭陛下旨意。”
苏旎闭了闭眼,温家嫡女一生都在闺阁之中,不知为自己争取为何物,她只能尽力相劝到此了,“郡主,你若是想要回家,那么靖远亲王定能助你完成心愿。若是你想要自由,此时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这话一出,宋嬷嬷立刻着急地占了起来,手指着苏旎怒道:“叛逆之奴,你可知何罪?”
苏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盯着宋嬷嬷道:“我乃埵城县衙主簿,从不是什么奴婢。本来有有要务在身,是被山匪掳来此地。”
她一番语气铿锵有力,气势咄咄,将宋嬷嬷听得一愣,不由得后退一步,“什么?你是主簿?”
苏旎转头看向郡主,“若是你想要自由,现在就跟我走!”
温夜玉此时却心有不定,自由于她而言并不那么珍贵,可是如果这自由意味着她将一个人生存,那么这自由于她就是个尴尬的东西。
她想着苏旎摇了摇头,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他。”
温夜玉以你我相称,这也是第一次。
苏旎看着她,如同画中的古典美人,端庄美丽,眉眼间如同小鸟一般灵动却也柔弱。她想着她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苏旎到这里的行礼本也没有多少,只身进入山顶的林子之中绕去了后山。
她从第一天到这里就在观察山势,以她对山林的了解,这后山是有路下山的,且能避开前面的正面交锋。
太阳渐渐下了山,她一步一步地离喧嚣的山寨越来越远,心中反而越来越宁静。
夜幕笼罩下的山林带了点紫色,苏旎蓦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魏烜时的情景。
只是这一次会不一样,没有暴雨倾盆,没有漏夜刺杀,她也不会深陷险境。
今晚的夜幕只会是她最好的掩护,她要走出自己的路。
渐渐地离山下越来越近,耳畔能听到清晰的兵戎交错时的铿锵声,士兵的呼喝声。
小小的龙门山寨倒是挺了很久,以她对魏烜的了解,应是早就能踏平了才对。
她脑中闪过一丝不对劲,却来不及细想,抬头看了看星空,向着北边提步而去。
第43章
山里一入夜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旎跌跌撞撞地就着星幕散发出的微薄光亮一路向前,一直到了龙门山寨所在山脉的侧面山脚处。这里山脉连绵,有高有矮,这处山坡恰好不高,对于苏旎这样曾经以上山采药为业的人而言,走起来不算太艰难。
山脚下的空地上灯火通明,许多的兵士正在整理战场,有的在整理营地。从人数看来应该有近千人的规模,营中看来极其有序规整,似乎战事已歇。
苏旎却越发觉得有些不对,这场战事若她是魏烜,以千人的规模围攻数百人,应是极易控制局面才是。她开始回忆,那时候的邢彦正拉着她在书房密室的榻上,的确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样子,那么这场本应该速战速决的战事何以从白天打到入夜?
她脑中想了若干种可能性,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魏烜和邢彦是互相知根底了的。
只是这场戏要做到逼真,所以邢彦又不能提前得知所有细节。而这场战事既然是做戏,就得做足了,所以才会打得声势浩大,时间长久。
那么……演员有了,台子也有了,看客又是谁呢?
兵营中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打头的高呼起来,“殿下归营!”“殿下归营!”由远及近,一声高过一声。
人头开始攒动,大营中人人带了喜悦的神情,将士们纷纷围拢来,声浪如浪潮般涌动。
苏旎站在侧面的山林之中,身处暗处遥遥看到一队人马疾驰入营,打头的那个入营后翻身下马,一身黑甲,肩宽腿长,龙精虎猛,正是许久未见的魏烜。
营中将士们纷纷单膝下跪行礼,迎接他的到来。
那一队人马入营之后,其后跟着一辆马车,正是苏旎那日见过郡主所乘用的,所以温夜玉应是如期被魏烜所救回。
可是并不见魏烜回头去接引郡主,只有几名将领迎上前去行礼。另外跟着的几人随同他进了营中帅帐,其中赫然跟着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邢彦!
“何人在此徘徊!”
苏旎蓦然一惊,连忙低头遮掩住身形,好在山林之中野兽众多,入夜之后视线受阻,巡防的军士没再看见动静,暂且放过了她隐身所在之处,继续带了人向前走去。
他们是在搜寻什么人么?怎么会夜巡到山的这一面来?
夜巡的军士很快回了营,刚才打头的那位直接上报了一位领头的将领,然后那将领进了帅帐。
苏旎暗想他们刚才也没看到什么,就这么点风吹草动难不成也要上报给魏烜?而且郡主也已经救回,但是军队却并不拔营,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正在琢磨不定的时候,忽地帅帐之中传出来一阵骚乱,不知发生了何事。
刚才进去的将领率先出了来,直接擒住刚才来报的军士衣领,让他即刻带人随他进山搜人,似乎有意一般,大声呼喝了一句:“殿下毒发,速速找来那位医侍,人命关天,如若殿下有差池,我等均要赔上性命!”
那军士一个踉跄,伸手扶住盔甲帽,紧随而去。
“毒发?”苏旎低声自语了一句,是了,魏烜的毒颇为诡异,一直未全数出清。但是理应不至于毒发如此严重,只是不能使用内力而已。
难道他用了内力?
可是他身边自有解毒圣手在,自己这点微末伎俩治点普通伤病也就罢了,这内功拔毒她也不是很会。
心中仍在踌躇,脚下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挪不动脚步。
本来只是想着看一看他就继续北上的,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即使腿儿着也要逃走。她抬起头上,一弯月牙已经攀上树梢,静悄悄地也回望着她。
她举目远眺幽暗的山林,林中时不时传来夜间鸟类的鸣叫。只要她坚定一些,明日不行,后日也能出山了。她摸了摸背上的行囊,其中包着干粮和水,一时半会儿她也饿不着。
只要再坚定一些,她就能自由了,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地方,有一技之长自然能活下去。
“殿下的毒伤势不轻,听说是旧伤,一直未曾好。若不是那邢大当家的献上一枚续命丹药有奇效,此时怕是不妙的很。”
夜巡的将领带了一列军士又返了回来,看来是不死心想要搜寻此地了。
续命丹药?难道这就是邢彦用来保命的东西?
可是所谓续命,都不过是一些质地极佳的人参大补之类的,那定然是不行的,反而会逆行倒施,将毒素深入血脉……
还没思索清楚,苏旎噌地站了起来。
黑黝黝的林地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将在附近只能就着火把搜寻。
,将火把伸去她面前细看,果然是一个颜色极佳的姑娘,面色有些苍白,心惊,他不敢再细看,将人松松地押住,“请”了回去。
营中处处篝火通明,其中帅帐最大,帐前,也不进去通报一声,就自去了。
苏旎心中还在思忖魏烜的毒如今不知进展到何种地步了,好在针包尚在包裹之中,若是有紧急情况应能应付一二。
她撩起帐帘走进了帐内,才,空间宽敞,内里铺了风,这帷帐之中竟觉不出丝毫来。
帅帐内还有一张雕工精美的屏风,用以分隔内外,烛火照明下,那屏风后头应是供他休憩的软榻。
此时早已入夜,按说如果将帅中毒,营中应该早就喧闹起来,可是此刻除了营帐之中偶有的烛火噼啪声响,就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