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郁芷的眉头渐渐松开，脸色也好了些，但他还是无法放心，又背起郁芷，驱车送她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找葡萄糖片的时候，齐朗看到了背包里那张熟悉的宣传单。
他把事情的全过程告诉了郁芷。
又补了一句：“低血糖的人最好不要空腹运动。”
郁芷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吃着馒头，点了点头，这西山静修院的工作人员还挺尽职。
“齐先生，今天谢谢你救了我，那今天的训练营？”
“我替你请假了。”
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上午？
“我可以去的，现在还早，我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郁芷不喜欢浪费时间，积极地表述着自己的意愿。
“多半天的训练并不能让你正念的功夫突飞猛进，好的身体是做好一切事情的保障。”
齐朗声音温和，以理服人。
郁芷迟疑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反驳他的善意，只好说了句：“谢谢。”
好像除了谢谢，她无话可说。
她默默想着：下午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齐朗注视着正在吃饭的郁芷，她实在是太饿了，所以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难看。
他慢慢地调动起脑子里快两年前的模糊记忆，然后与现在更加清晰的她加以对比：她的头发变直了，也变短了，乌黑的头发堪堪齐肩，柔顺亮丽。
她肤色白皙，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她的眼睛是杏仁状，睫毛浓密卷曲，眨眼之间轻轻扇动，煞是好看。
下巴微微上扬，似乎是一个性格倔强的人。
齐朗的视线从她的脸缓缓向下，落到她拿着豆浆杯的手指上，她很瘦，所以手指也很纤细，修长柔美，指甲透着粉色的光泽。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双美丽纤细的手并不柔弱无力。
齐朗的嘴唇逐渐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里也渐渐升起了一丝兴味和暖意。
但突然，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笑意和暖意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仿佛烟花一样，骤然绽放，又骤然消逝。
齐朗怔愣了一瞬，然后起身将窗帘拉拢了一些，遮住了窗外的烈日。待他再过来时，郁芷已经吃完了早餐。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她将桌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对看着她的齐朗说。
虽然不想和陌生人一起吃饭，但口头上的感谢未免不够。这往大了说是救命之恩，请吃饭是应该的。
却不料齐朗摇头，语气平静：“不用了，这都是静修院应该做的。我们明天见。”
“……好。”
郁芷只得作罢。
缴费处在一楼，不*少人正在排队，医院是从来不缺人的地方。
齐朗默默地排着队，神情淡然，丝毫不着急。
突然，一个清洁人员推着一车换洗的床上用品正要穿过排队的人群，眼看着就要撞在一位路过的老人身上。
齐朗眼疾手快，一把扶着老人挪开了位置。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伸出了一只手将车推了一下，改变了推车的方向。
老人有惊无险，待被齐朗扶好站稳之后，忙不迭地向他道谢：“谢谢，谢谢！”
齐朗扬起礼貌性的微笑，道：“无妨。”
清洁人员道了声抱歉，见老人没什么事，放下心来，又向齐朗和另一个人道了谢，推着车走了。
“齐朗？”一道男声传来，正是刚才稳住推车的人。
齐朗转头，收起表情，叫出了他的名字：“林照。”
来人正是最近跟齐朗产生纠纷的林照。
林照跟齐朗同岁，两人合伙开了个心理咨询工作室。
其实两人并不熟，当时齐朗只想好好在国内养病，但齐雁非说事业不能落下，就让齐晗回来以他的名义开了个心理咨询工作室。
齐晗心疼哥哥，只让他挂了个名，一切事务交给林照打理。
没想到半个月前财务打电话说账目不对，仔细一查，发现是林照挪用了工作室的资金。齐朗当时正好结束在外地的旅游，就回来处理此事。
回来之后二人还没有见面，倒是没想到会在医院碰上。
相比两年前，林照的变化很大。他瘦了非常多，脸上也没什么肉，神态更是不复之前的神采奕奕，除了疲惫之外，还多了一些做了错事之后的窘迫。
林照理亏，躲避着视线不敢看齐朗。
齐朗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结合他们所在之处，心念一动，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是你的家人？”
林照点点头：“是我妈。”
得到肯定的答复，齐朗的语气放柔，又问：“阿姨得了什么病？”
“心脏瓣膜损坏，要做主动脉置换和支架。”想起妈妈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他心疼得直想掉眼泪。
这些年忙着读书、工作，却不能陪陪家人，连妈妈生病都不知道。而妈妈供自己读了那么久的书，自己却没有能力负担起她的手术费。
齐朗拍拍林照的肩，说：“带我去看看阿姨吧。”
林照抬起头：“你不怪我吗？”
齐朗看着他累得凹陷的眼睛和发红的眼眶，眼露不忍，摇摇头，说：“谁都会有遇到难处的时候，这两年打理‘晓岸’，还没跟你说一句辛苦。”
“晓岸”是他们心理咨询工作室的名字。齐朗自己当甩手掌柜四处游山玩水，倒是逍遥自在，但林照几乎是一人扛起一个工作室，还发展得不错，比他辛苦太多了。
林照抹了抹眼角，想起晓岸，眼里浮现了一点神采：“只要喜欢，就不怕苦。”
齐朗听到这话，心里很赞同，但随即想起自己的境况，眉目一暗，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走吧。”
他们乘电梯上了五楼，到了心脏外科的病房，林照的妈妈正在休息。
齐朗什么东西也没带，就不好进去打扰，只是和林照一起站在窗外，看着面容明显憔悴的林照妈妈，关切道：“阿姨的身体现在稳定吗？”
“血压、心率等都还比较稳定，就是时不时担心筹钱的事情。”
“手术大概花费多少？”
“医保报销后，还要自费十五万。”
他挪用了五万资金。
齐朗问：“你借过钱吗？”
“借了。”林照苦笑，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可愿意借钱给自己的没几个。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心寒。
“我知道我犯错了，齐朗，对不起，我会接收惩罚。但是，我妈就要做手术了，等做完手术，我就凑钱还给你好吗？”
林照在病房外小声地乞求齐朗，声音带着哭腔。
林照工作这几年也没多少积蓄，他和财务是老熟人，困境之下就动了歪心思。
他本想趁人不注意先拿钱一用，等妈妈做完手术就尽快还回去，但没想到财务会那么快把他捅出去。
齐朗沉吟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道：“你先照顾阿姨，其余的事情不要担心。”
林照还有些懵懵的，齐朗好像是来帮他的，但他明明做了那样的事情。
这时，齐朗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接起电话，郁芷清脆的声音从另一方传来：“齐先生，我是郁芷，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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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们刚刚交换了电话号码，郁芷应该是看他迟迟没上去，所以打电话询问。
“刚刚有些事，我现在去缴费。”齐朗和林照告别，看着手上的缴费单，想着恐怕还要再回去重新排队。
“好。”
郁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催他。想了想，她在微信界面输入了齐朗的手机号，出现了一个名片，头像是两颗橘子，名字是Samuel，也许是他的英文名。
郁芷发送了好友申请，不一会儿，显示已经通过，她放下手机，安心地等齐朗回来。
齐朗又回到了缴费的队列里，通过郁芷的好友验证之后，点开了她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朵盛放的向日葵，在黑色背景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明媚璀璨，昵称叫“言欢”。
他点开郁芷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十天前转发C大法学院的辩论社招新公告。
C大？这么巧。
齐朗挑眉。
等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郁芷早就输液结束，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
刚才护士过来给她测过血糖，医生也来给她交代了注意事项，让她不要空腹运动、要吃早饭、要注意休息、要少喝咖啡。
郁芷都一一答应了，但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齐朗抱歉地看着郁芷，说：“久等了。”
“没关系，是我麻烦齐先生了。”
他辛辛苦苦替她排队缴费，该不好意思的是她才对。
齐朗见她状态很好，放下心来，正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