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朗抬起头，看着她，又看了齐雁一眼，开口：“红烧鮰鱼。”
齐雁手中的动作一愣，看向齐朗，齐朗却没有再看她。
红烧鮰鱼，是齐雁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在她的记忆里，齐朗上大学的时候就会做这道菜了，但做了两次后，就再也没有做过。
齐雁一愣，不禁继续问：“还有呢？”
这回轮到郁芷看了齐雁一眼，这一眼充满疑惑，接着郁芷又在自己内心叹了一口气。
好陌生的一对母子。
“最擅长的就这一道，其他的都马马虎虎。”齐朗说着继续低头吃菜，看起来很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齐雁仍然愣着，想起在齐朗大一的时候，他兴冲冲地告诉自己他会红烧鮰鱼了，她尝了一口，确实不错。虽然她的评价只有硬邦邦的“不错”二字，但齐朗还是很开心。
那一年，红烧鮰鱼就出现在了他们的年夜饭桌上。只是吃年夜饭那晚，她临时有事去公司了，没有吃成。
然后齐朗再也没有做过这道菜。
齐雁突然就有些后悔，如果那时能吃到那一道红烧鮰鱼就好了。
齐雁没说话，齐朗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郁芷再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正要转移话题说些什么，齐朗突然偏头，眼眸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问：“郁芷，你最喜欢吃什么？”
说着回忆起她之前说过的，又问：“除了豆瓣鱼？”
怎么话题突然转移到她身上来了？
“额……藤椒鱼。”她如实回答道。
其实她什么鱼都喜欢，只是更喜欢这两样。
齐朗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做过这道菜，但是他很擅长做鱼，应该不难。
“等齐朗什么时候有空做饭了，郁芷你一定要到家里来啊！”齐雁闻言，抓住机会热情地邀请她。
郁芷干笑一声，只得点头答应。
她抬头，问对面的齐雁：“齐阿姨，您平常工作那么忙，得注意保重身体啊！”说完余光观察着齐朗的动作。
第52章
齐朗动作一顿，接着自顾自地吃饭，没有反应。
齐雁也瞥了齐朗一眼，喝了口水，答道：“我最近确实有些小毛病，不过都可控，不必担心。”
齐朗听了这话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齐雁，眉头微蹙，语带关心地说道：“小毛病也是毛病，您的身体最重要。您既然有心想要晗晗接任公司，何不让她回来进公司学点东西？也好帮您分担。”
为了他学自己不喜欢的心理学，完全没有必要。
这是齐朗今晚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齐雁的眉头松开，嘴角溢出笑，看起来因为齐朗的话很是开心，对他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些温度，回道：“齐晗回来接任公司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齐朗的眉头还是皱着，没说什么。
在他听来，齐雁说这些不过是敷衍罢了，而从小到大，他都被她敷衍习惯了。
“我有你们，怎么会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出人意料地，齐雁补上了这一句。
齐朗手中的筷子一顿，抬起头来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齐雁第一次对自己说这样带有温度的话，他冷淡的神情也终于缓和了一些。
齐雁也很不习惯，说完后有些别扭地转头看窗外。
郁芷的眼神在他们母子之间来回，想：原来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不可调和。
吃完饭后，齐雁先离开了，让齐朗送郁芷回去。
齐朗打开车窗，提醒郁芷系好安全带。郁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又一次闻到了他车上的香味。
“抱歉。”齐朗对她说。
郁芷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发现他的眉目比刚见他的时候温和，看来他见到齐雁心底是开心的。
“抱歉什么？”
“因为我，不想找话题小姐在拼命地找话题。”齐朗有些无奈又有些抱歉地对她说。
他没想到齐雁会把她扯进来。
想到自己之前不停找话题的样子，她默默腹诽：原来他都知道啊！
郁芷注视着他，随着车辆的行驶，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问：“你不怪我多管闲事？”
“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还能不了解齐雁是怎样的人？
“而且，你不是在关心我吗？”
齐朗说这话时，将视线落到郁芷的身上，眼中有光芒闪动，语气温柔。
可郁芷微微垂头，低声道：“我恐怕无法帮到你什么。”
这本来就是他的家事，她实在不好插手，也插不了手。
他们母子之间长久以来的隔阂不是郁芷一个外人可以解决的，甚至连当桥梁恐怕都不够格。
正在开车的齐朗再次转头看她，见她眉头微微皱起，安抚地笑了一下：“今天能见到你，见到妈妈，我已经很开心了。”
“其他的慢慢来吧，不用着急。”
他的语气那样温柔，郁芷更自责了，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不说话。
齐朗想起了什么，又问：“你怎么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不好？”
郁芷用手指划着车窗，语气有些闷闷地说：“猜也猜出来了。”
齐朗点头，见郁芷还是兴致缺缺，他想了想，视线回落到前方的道路上，语气温和：“郁芷，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事情而不开心。”
他不想成为给身边的人带来负能量的人。她也好，方奶奶也好，严珣也好，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但作为你的朋友，有接收你负面能量的义务。”郁芷掷地有声，她侧了一点身子，微微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他当小太阳发光发亮习惯了，但是人就有烦恼，是人就有痛苦。这么多年来，严珣是他可以无话不说的人，现在，郁芷也想成为那个可以听他倾诉痛苦的人。
不然老是她在对他传播负能量，岂不是很不公平？
齐朗闻言，倏地偏过头看她，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上她蕴含着关切的眼睛，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她。
那就不反驳了吧。
两人四目相对，在路灯的光影交错中，能清楚地感知到彼此的情绪。齐朗的目光深邃而带着些炽热，让郁芷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跳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她心中荡漾的水波一圈圈地扩散开来，不仅覆盖了原先的静谧角落，还触及到了那些未曾触动的深远之处。
她坐正身子，轻咳了一下，余光瞥了瞥他，见他还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开口轻声提醒道：“看路。”
或许是被她感染，齐朗也轻咳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应了一声：“好。”
郁芷收回眼神，用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然后抬头看见了挂在他们中间的香包。香包是金色的，上面有黑金刺绣，看起来十分精致。
柑橘混合着木质的香气从香包里阵阵散开，弥漫在车里的小小空间，很好闻，但跟齐朗身上的味道并不一样。
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清新宜人，也更适合他。
郁芷伸出手，摸了摸香包，问：“这是什么香？”
齐朗看了一眼香包，又看着前方，说：“不太清楚，齐晗弄的。”
郁芷点点头，收回手，坐正身子，不再问什么。
方奶奶跟她说过，齐朗跟齐晗的关系并不亲密，齐朗也说不知道该怎么跟齐晗相处。
可是有这样的哥哥，齐晗怎么会不喜欢呢？
郁芷悄悄地打量着他，齐朗正在专注地开着车，她只能看到他立体好看的侧脸。
他作为哥哥应该也是对妹妹关怀备至吧。如果她有这样的哥哥，不知道有多幸福。
她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
这天晚上，齐朗刚健完身，他用毛巾擦了擦汗，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拿起手机一看，现在是晚上八点，齐晗这个时候应该刚吃午饭。
正要给她打电话，却见齐晗就打了过来。
“喂。”
“哥哥，妈妈生日要到了。”
“我知道，你回不回来？”
那边的声音有些苦恼，说：“这次回来不了了，我最近好多课程。”
“没事，学业重要，跟妈说了吗？”齐朗又倒了一杯水，走到沙发坐下。
“说了，妈说的话跟你一模一样！”她指的是她学心理学的事情。
齐朗能想象齐晗噘着嘴不满的样子，不禁失笑，又慢慢收起神色，认真地问：“晗晗，你学心理学，真的快乐吗？”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上边花费时间和精力。
齐晗在那边重重地点头，急忙说：“我当然热爱了！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完成我的学业的，哥，你也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听到她这样说，齐朗放下心来。
“哦，还有。妈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她回来很开心，哥哥，你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