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芷看着近在眼前的他，脑子里闪过严珣最初跟她说过的种种，齐朗这两年的经历在她的脑中更加的清晰。
她突然很想握住他的手，想抚摸齐朗的手臂，告诉他：“你做得很好。”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两人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齐朗温柔欣喜的声音在郁芷对面响起：“郁芷，九月西山，我跟你不是初次见面，而是久别重逢。”
“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或许有缘偶尔相交，但亦时常匆匆分离。再次遇见她，曾经只是他缥缈的愿景而已。
他没有想到，竟然会与她重逢。
郁芷的心里再次泛起了涟漪，心中的水波有些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拍打着自己的心房，带来一阵微妙又美丽的悸动。
原来在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某种奇妙的联系。难怪，那日的饭局上，他会用那样的神情说出“很高兴遇见你”这句话。
她的感受并非是莫名其妙，原来，他们早就遇见过。
她看着齐朗，只见他的嘴角高高扬起，脸上再次流露出郁芷所熟悉的温和明朗的笑意，眼眸里盛满愉悦和庆幸。
郁芷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她轻声对面前的他说道：“齐朗，很高兴遇见你。”
与那晚公事公办的语气截然不同，而是充满着珍视与温柔。
四目眼神交汇，齐朗觉得自己的心里无比满足和开心，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从来都没有过。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心里飞出来一样。
突然，他想起了聂柏言的话语，想起了严珣的担忧，想起了他还未曾回去的岗位。
他轻轻眨动双眼，将那些不可控制的情绪压了下去，脸上快乐的神色也被他不舍地收了起来。
齐朗听她接着又说：“我想看你的照片。”
他一时有些茫然：“怎，怎么突然要看我的照片了？”
“想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过去。
遇见她之前的他，被齐雁和齐晗伤害的他，学生时代的他，在英国的他，究竟是怎样的呢？
“哦，可是照片在家里，我回去带你看。”齐朗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动。
“好啊。”郁芷也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齐朗微垂下头看着眼前的咖啡，心里又感受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喜悦，刚刚被他压下的情绪再次在心里翻腾。
他用勺子搅动着咖啡，试图掩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为自己并不听话的自制力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脸上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了笑容。
这笑容与以往他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意很不一样，夹杂着他并不常见的腼腆，还蕴含着一丝喜悦与期待……
他们从城北回市区的当天，郁芷就来到了齐朗的家里。不是他现在住的地方，而是他和妈妈、妹妹居住的地方。
房子很大，已经有些陈旧。令人意外的是，齐朗的房间竟然是冷色调。他卧室的墙上挂着一束向日葵干花，不知道这束花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房间里的摆设不多，床旁边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放着很多书。
齐朗翻开抽屉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见郁芷正探究地看他的书架，想起自己之前去郁芷公寓的时候，也对她的书架很好奇。
“这边家里放的书差不多都是学生时代的，有课本也有杂书，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郁芷摇头，说道：“我下次再来好好看书吧。”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手中的盒子上，她这次的目的是照片。
齐朗听到“下次”这两个字的时候，正在揭盒子的手滑了一下，所以第一下没打开。
他飞快地看了郁芷一眼，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随后继续打开盒子，拿出一本相册。
齐朗十岁来到齐家，每一年都有照片留下。
他的照片跟郁芷想象的不一样。在她眼里，齐朗温暖、明朗，但照片中的他几乎每一张都很拘谨，不敢大笑。
“这一本，是齐晗提出要拍的。”
照片没有多少，而且看起来很压抑。郁芷接过相册又翻了翻，有些失望地问：“没有其他的照片了吗？”
“当然有。”
齐朗见她还意犹未尽，便打开电脑，登录进自己的网盘账号。很多的照片，都被他存进了网盘里。
齐朗翻出最开始的照片，第一张是他上高中的时候，和室友们初初见面，在寝室里的大合照，照片中的他眼睛亮晶晶的，几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齐朗看着以前的自己，回忆起那个时候，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这是高一，这是高二，这是高三毕业的时候……”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靠得很近。
有和同学一起出去玩的，有偷拍同学课上打瞌睡的，还有悄悄拍老师的。大学和读研的时候照片少些，但也有一些风景和生活照。
和齐晗跟他拍的风格很不一样。
“齐先生很调皮嘛。”
郁芷指着一张他高中老师的肚腩特写，笑出声来。
齐朗闻言，感受到郁芷的气息，那种有些不敢面对她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愈发强烈。
但短暂的不好意思之后，他便开始无法控制且滔滔不绝地跟她分享着自己的记忆，语气兴奋又充满怀念：“这是我们的物理老师，胖胖的很可爱，我们都爱拍他的肚子。”
“这是我大学时常去的湖边和图书馆。”
图书馆临湖而建，湖里还有几只黑天鹅。
“这是刚去英国的第一天，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那间屋子非常简单，只有齐朗一个人的行李。
“这是我读研时候的同学，他们经常过来蹭饭。”
照片里的齐朗做了一桌子江城菜，他和同学们坐在桌前合照。
“这是在健身房流汗的时候……”
郁芷饶有兴趣地听他讲述着以往的一切，想着如果他没有生病的话，他一定热烈又明朗，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冷清的大房子，僵硬的标准笑，只敢偷偷大笑的成长日常，对家人若有似无的回避，还有那晚在江边听他说的那些话。
郁芷想起这些，心里又有些微微的刺痛。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滔滔不绝先生竟然还能注意到她短暂的走神。
“没有，我觉得很有意思。”郁芷笑着说。
“是吧？”
齐朗闻言，转头看她，眼眸里的神采更多。
第58章
郁芷看着他的眼神，自己也不由得勾起笑容，更有兴趣地听他回忆下去：“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我跟你说，有次我和大学室友们去钓鱼……”
郁芷从来没有听齐朗说过这么多话，偏偏她还一直兴致盎然。
渐渐地，日落了，昏黄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从远处看去，像是给他们的身上加了一层滤镜。
其实照片还没有看完，但郁芷知道，这些照片里所呈现出的，是更鲜活，更真实，更本真的齐朗。
他很爱笑，爱拍照，也很爱交朋友，喜欢和朋友一起玩，还很喜欢户外运动。
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缺爱的泥淖之中，而是在认真生活，并努力地给予别人善意和爱。
“齐朗，我也喜欢拍照。”
郁芷突然冒出一句，齐朗转头，听她继续说：“我还爱爬山。”
“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郁芷与他对视，发出邀请。
“好啊！”齐朗立即答应。
“诶你这张是在做什么？”郁芷向电脑倾了倾身子，接着又问，齐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述……
晚上，齐朗送*郁芷回家，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秋林小区里，眼看着郁芷就要上楼。
齐朗的声音在郁芷背后响起，有些小心翼翼：“郁芷，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郁芷转头看他。
齐朗盯着她，睫毛扇动，脸上有一丝郁芷从来没有见过的紧张，语气也不再气定神闲，一股冲动突然促使着他说些什么。
那句话在他的舌尖滚了滚，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然后他便听自己继续说道：“那你是不是觉得跟我……”
看到他的神情，郁芷的心也渐渐提起，眼眸里有一丝浅浅的波动，呼吸也变得比平常更加快速，却听他说：“跟我做朋友还挺好的？”
冲动终于被他压了下去，他的眼神里又多了些平日的冷静。
郁芷一愣，刚刚提起的心瞬间就落了下去，有些莫名的失望。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停下脚步面向他，轻笑了一声，真挚地回答道：“是，齐朗，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
齐朗偏头，也轻笑了出来。他能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心中有一丝遗憾，但他很快释然：现在时机未到，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