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低期待，放缓步子。”
“既然结果是好的，那你的所作所为就算不得小事情。”
“一路人生，一路风景。”
“郁芷，你已经很棒了。”
“你的心不应该为过去随葬。你父母的逝去，也不应该用你的快乐去祭奠。”
还有那句充满担忧而又始终温和的：“救命之恩，帮我挽袖不过分吧？”
郁芷觉得，哪怕齐朗不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之中，她也会走出过去，因为自己本就坚韧强大，给她带来温暖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可是他出现了，伴她迷茫踌躇，感她所思所想，与她心心相印，给她的生活增添了许多柔软和色彩，让她觉得好像可以放心地与他一起经历许多许多未知的事情。
这感觉别样又新鲜，宜人又舒适。
那一圈一圈漫开的潋滟水波终于到达了她的心房，带来久违的喜悦与幸福，伴随着萦绕着他们的橘子香气，渐渐生发出丝丝期待和憧憬，于她眼中汇聚成灵动的神采。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久违的着急，以及，久违的雀跃。
她很确定，她喜欢他。
郁芷一边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落在齐朗身上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热烈，她直勾勾地盯着齐朗看，觉得自己好像更加开心了。
齐朗已经吃完了一个半橘子，见郁芷问完话也没什么动静，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眉眼带着愉悦轻松的笑，而那眼眸之中，又似乎多了些并不轻易外放的情意。
他微微移开目光，可又立即情不自禁地看向她，轻咳一声，问道：“你还想吃吗？”
“不吃了。”郁芷摇头。
“那……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半个橘子并不顶饿，郁芷刚刚爬了山，听他这么一问，摸摸肚子，果然饿了。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郁芷眼珠转了转，问：“你想吃什么？每次吃饭都是依照我的口味，那你自己呢？”
齐朗一愣，倒没有想到郁芷会这么问。
从小到大齐雁就对他没什么耐心，他也不敢挑食，什么都吃。
为了讨齐雁欢心，他上初中的时候就能做一手好菜。齐雁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桌上的饭菜，倒是会多跟他说几句话。
偶尔外出的时候，他也会照顾妈妈和妹妹的喜好，自己吃什么口味都可以。跟严珣以前同校的时候倒是常出去吃饭，最近出门则大多是喝酒，吃饭的时候很少。
他虽然很擅长做菜，但自己对食物却没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特别想吃的。”齐朗回答。
郁芷微微皱起了眉，她以为他是在跟她客气。她沉吟了一下，问：“你吃内脏吗？”
“吃。”
在北城读书的时候，严珣最爱带他出去吃爆肚。
“海鲜呢？”
“吃。”
齐晗最爱吃的就是海鲜，他也会做。
“南城菜呢？”
“好吃。”
齐朗说完一顿，郁芷眼神一亮。
不久前，齐朗跟严珣出去吃过一次南城菜。
南城菜大多重麻重辣，严珣吃得眼泪汪汪，不停地灌啤酒，但齐朗擅长吃辣，这些都不在话下，甚至觉得很好吃。
他也翻看过南城菜的菜谱，不过还没有尝试着做过。
郁芷闻言，来了兴致，有些兴奋地对他说：“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南城菜，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齐朗看着她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齐朗开车到了市区，郁芷找到的这家南城菜馆虽然装潢一般，但客人很多，他发现她似乎很擅长找这样的饭店。
老板一见面就热情地跟郁芷打了招呼，这里离郁芷的公寓不远，她之前应该是来过。
“小郁律师身边都是帅哥美女啊！”
面对老板的打趣，郁芷笑了笑，转头盯着齐朗，毫不吝啬地夸道：“确实是帅哥。”
齐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板递给郁芷一本菜单，招呼道：“你们慢慢看，点完了就叫我。”
“好。”
郁芷把菜单放到齐朗面前，说：“点吧。”
齐朗接过，翻开菜单，点了一道豆瓣鱼，又点了一道麻婆豆腐。
郁芷见状，摇摇头，对他说：“是点你爱吃的，不是我爱吃的。”
齐朗对上她不容拒绝的眼神，便再次翻开了菜单，这次他点了水煮肉片和辣子鸡。随后郁芷将菜单接过，点了豆瓣鱼和麻婆豆腐。
中午人多，上菜不快，好在两人没什么事情，可以慢慢等、慢慢吃。
四周的人来来往往，有些吵嚷，而郁芷却对这些喧闹声充耳不闻。她用手撑着下巴，只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人。
齐朗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内搭一件连帽卫衣，看起来休闲又舒适。
他的鼻尖跟她一样，在冬天容易泛红，但他的手很温暖，不像自己的手，总是冷冰冰的。
郁芷将视线停留在他的手上，他的手……
齐朗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自然地看了看周围，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郁芷收回视线，轻笑一声，打趣道：“齐先生的脸上，除了帅气还有其他东西吗？”
齐朗闻言轻笑。
等他们点的菜上齐之后，郁芷用勺子盛了半碗麻婆豆腐，而齐朗伸出筷子，尝了一口水煮肉片，看着他的动作，她期待地问：“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齐朗点头，道：“是很好。”
肉片很鲜美，辣而不燥，麻而不木，比上次他和严珣去的那家好吃多了。
两人都有些饿，说完这句一时间便没再说什么，而是专注地吃菜。吃着吃着，郁芷突然冒出一句：“今天，你为什么不问我？”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还招呼都不跟她打一个就走了！
她说完一顿，心头瞬间就产生了怀疑，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其他的情绪，语气也有些闷闷的，又问：“因为没有必要吗？”
“当然不是。”齐朗看向她，快速地回答。
“那是为什么？”
郁芷停下筷子，看起来要问个彻彻底底。
齐朗也停下筷子，喝了口水，看着郁芷，认真地对她说：“你的事情，都是你的私密，我要是过多地探听，可真要成为你的心理咨询师了。”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郁芷的意料。
“不好吗？”
她有些疑惑，他们目前既然是朋友，难道他不想帮助她？
“不好。”齐朗摇摇头。
“为什么？”
“心理咨询师不能跟患者建立除咨询之外的联系，你要成了我的来访者，那我们可不能在一起吃饭了。”
“原来是这样。”郁芷了然地点点头。
“就只是因为这个？”
郁芷再次拿起筷子，吃着水煮肉片，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
“当然。”齐朗轻轻地说，将自己心里长久以来的悸动又往下压了几分。
“哦。”郁芷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不再说话。
齐朗见郁芷不再理他，只是专注地吃饭，他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我今天离开泽无鱼，是想回西山摘橘子给你吃。”
他记得之前她想来西山吃橘子来着。
“哦。”郁芷又应了一声，没抬头看他。
齐朗见她这样，眼眸中盛满无奈。他当然知道郁芷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他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这时候还不能承诺她什么。看到郁芷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郁芷余光瞥见他有些无措的样子，不禁失笑，原来他齐朗还有这一面呢？
她不想让他为难，转移话题：“快过年了，你会回家吗？”
齐朗点点头，齐晗会回来，他会和她们一起过年。而齐雁，从那次坦白之后，便开始给他发各种嘘寒问暖的消息。
面对这样的关心，齐朗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置之不理。
“那你呢？”
他想起郁芷是南城人，不会回南城过年吧？他突然有些紧张。
郁芷吃完，对上他有些焦急的目光，轻笑，说道：“我和邱湫会在江城过，就在秋林小区。”
邱湫早就在计划怎么布置公寓了，她还说要把郁芷这里的东西全部换了，要弄成大红色的东西。
郁芷无奈地对她说：“秋秋大神，我们是过年，不是结婚！”
邱湫这才作罢，早早地买了些福字和剪纸之类来装饰家里。
“哦。”齐朗放心地点了点头。
……
北城，聂柏言办公室。
这是今年齐朗最后一次见督导的日子，聂柏言给他泡了一杯龙井，色绿、香郁，沁人心脾。
聂柏言耐心地听齐朗讲话，同时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齐朗专注地讲着自己最近的经历，表情生动，语气也比之前有了更多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