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赵昕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郁芷一副出神的样子，又向她走近些，轻声说：“你们女人，离了男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你看看现在，有几个真正能一辈子拼事业的女人？她们最终还不是会回归家庭？”
“乖乖跟着我，才是你人生的最优解。”
不知什么时候，赵昕杰又点燃了一根烟，故意将烟雾吐在郁芷面前，满意地看着她被自己的话震惊到的样子。
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选择，不会去干傻事的。
可是，接下来郁芷说的话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郁芷忍着浓重的烟味和心里泛起的恶心，挺直了身子，看向他，直接道：“你错了。”
“哦？”
赵昕杰直起身，玩味地看着郁芷，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轻蔑的笑，吸了一口烟，恩赐一般地对郁芷说：“说来听听。”
“你以为，你喜欢闵律，我看未必如此吧。”
赵昕杰微眯着眼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郁芷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从来就没有认可过闵律的能力，你根本不相信闵律能靠自己取得成就。”
“这说明，在你的观念里，认为所有的女性都应该匍匐在男性脚下，认为女性需要付出身体才能得到自己想要追寻的东西。”
她的语气坚定，毫不退缩：“你不是喜欢闵律，而是蔑视闵律。说得更准确些，你蔑视所有的女性，包括我。”
“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想要在我们身上彰显你男性的能力，让我们把你当成救世主，当成活菩萨，当成成功的唯一因素，以此获得畸形的成就感罢了！”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歧视！”
亏他赵昕杰曾经在多个场合都大谈保护女性权益，因此让很多女性萌生了希望，谁知道，这个人连最基本的尊重女性都做不到！
他简直虚伪至极！
“赵昕杰，你实在是太自负了。”
郁芷的身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像赵昕杰这样自以为是的男性，将自己的帮助，自己所谓的喜欢当做施舍和恩赐，反而认为别人的努力不值一提。
尽管清洁间光线昏暗，但郁芷的话语却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清晰地敲击在赵昕杰的心中。
“哈哈哈哈！”
赵昕杰笑了出来，甚至缓缓地为郁芷鼓了鼓掌，他的眼神更加兴奋地紧盯着郁芷。
但郁芷并不想再看他，宁愿看向身旁那把肮脏潮湿的拖把，也不愿意再给他一个眼神。
他有些激动地说道：“这倒是新奇的说法，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眼里的兴奋愈加热烈，又说：“但你错了，我喜欢你，也喜欢闵红。”
郁芷闻言，嗤之以鼻。
“闵红说得没错，你的确很像她。你们都上进、努力、漂亮，都有那么一股子坚持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劲儿。”
“这样的你们，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说到最后，他的声线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郁芷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是说那些在你脚下不懈奋斗的努力吗？”
第69章
“你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奋力攀爬，随意地给予我们你认为的援助，你当然很得意，但也可恶至极！”
赵昕杰隐约能看见郁芷脸上生气的神情，满意地继续循循善诱：“小姑娘，光靠自己是成不了事的，你是聪明人。”
“我当然知道！”
“可我会寻找跟我志同道合的伙伴，但那绝对不会是你！”郁芷瞪着他，语气坚定而决绝地说。
赵昕杰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离她远了些，看了看表，扔下一句：“你跟闵红，不过只会组成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好自为之吧！”
听到赵昕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郁芷提起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她无力地靠在墙上。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郁芷的手机响起，她看了看来电名字，走到楼梯间，大口地呼吸了几下，等到心跳平缓了才接电话，对那头说：“邱湫。”
“喂，郁芷你下班了吗？”
郁芷看了一眼赵昕杰离开的方向，说道：“我马上下班，怎么了？”
“我就在你公寓楼下，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好，我马上回来。”
郁芷没发觉邱湫语气中的异样，匆忙收拾东西，给齐朗发了个消息，然后打车回到了公寓。
此前郁芷曾提出四人一起出去玩，但邱湫说他们要各热恋各的，不想自己的二人世界被打扰。
郁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没想到再见到邱湫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吓一大跳。
因为，邱湫瘦了很多。
这一个月时间里，邱湫不是大部分时间都跟严珣在外面旅游吗？
“邱湫，你怎么会瘦这么多？”郁芷惊讶出声。
邱湫本来之前身材匀称，但现在下巴都瘦得变尖了。
她的头发也剪得更短了，短发包裹着一张略微苍白的，生气缺缺的脸，皮肤也失去了以往的红润和光泽，透出一种淡淡的疲惫与无力感。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她声音低哑，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可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郁芷眉头皱得紧紧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邱湫见瞒不住她，叹了口气，也是，自己这副样子瞒得了谁？
她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半个月前，她回了一次归县。她本以为父母会怪她没有回家过年，但令她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回家之后，她发现自己从小到大住的房间发生了大变样：爸爸妈妈将房间按照她喜欢的风格重新布置了一遍。
墙上贴满了她喜欢的动漫壁纸、海报，甚至将原来的窗帘拆下，装上了她最爱的动漫系列窗帘。
床上摆着各种抱枕和毛绒玩具，书架旁还有一个专门的手办展示区，放着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许多手办。
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享受过的。
邱湫惊讶地看着父母。邱爸爸笑着说：“我们虽然不懂，但知道你很喜欢这个。你小的时候只要画画的工具，都没跟我们要过这些。”
“现在你大了，家里也好过些了，你要回来工作，我们当然希望房间是你喜欢的。”
邱湫看着这些，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本该开心，本该笑着感谢父母，但她心里感觉沉甸甸的，再努力，都挤不出一个笑容出来。
她小声道：“谢谢爸爸妈妈。”
邱湫父母满意地笑了，却没有发现邱湫眼中的勉强。
邱湫陪着妈妈出去买菜的时候，遇到了邻居周阿姨。周阿姨一看到邱湫，就热情地打起招呼：“小湫回来啦！”
“周阿姨好。”
“好，小湫真乖。我听你妈妈说你马上就要考回来当法官了，太好了！不像我家那个，三年换了两个工作，一直安定不下来，提起他我就愁！”
邱湫妈妈听到这话，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得意之余不忘劝周阿姨：“孩子大了，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做家长的当然要支持了。”
周阿姨听她这样说，有些羡慕地道：“你现在是享福了，邱湫不仅学习成绩好，还能赚到钱，有个这么优秀能干的女儿，做梦都要笑醒吧！”
邱湫妈妈点点头，神情自豪：“是啊，我的女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邱湫本来看着妈妈在周阿姨面前口是心非的样子，觉得无比虚伪。但看到她因自己而满脸骄傲，又习惯性地生出了一种满足感。
从小就是这样，面对邻里的交口称赞，起初邱湫还谦虚地应着，后来觉得这样也很好，这份荣誉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所挣，这些夸赞也是她应该得到的。
但慢慢地，邱湫的努力变得不仅是为了满足爸妈的期待，还要维护家人因为她而获得的荣光，维护自己和家人在别人眼里的形象。
她必须为了这些，一直努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是从什么时候，她的努力掺杂了这些最初没有的东西呢？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厌烦，也，越来越疲累。
其实她，不想再听到这些夸赞了。
突然，周阿姨脸色疑惑地问：“我听说这考试不是已经考过了吗，小湫这是考上了？”
邱湫妈妈的脸色微变，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们小湫啊之前想试试自己的本事，报的是江城的考试，已经考上了！”
周阿姨的语气更加艳羡：“真的啊？小湫这么厉害，江城可难考了！”
“那当然了！我们小湫很懂事，为了体恤我们，所以放弃了成绩，今年再考一次，这次考归县，那更是小菜一碟了，是吧小湫？”
看着她的妈妈要用谎言来维护自己形象的样子，邱湫只觉得自己内心的凉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