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想清楚这点,再去做抉择。这样对他们、对感情才算负责。
姜宜问,“要是你还没想好,他就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程舒妍说,“那就随缘吧。”她不强求,是她的终究是她的。命运安排的一切,都自有它的道理。
和姜宜道别后,程舒妍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准备倒车时,视线一偏,恰好看到倒车镜上拴着的玩偶小熊,商泽渊送的,那会两人刚刚重新确定关系,他超嘚瑟的,她还笑他幼稚。
换挡的动作就这么停住。
程舒妍静静地看着,有片刻的出神,直到双眼酸涩,眼眶湿润,她才摇摇头,移开视线。转而翻下镜子,双眼红彤彤,还跟核桃一样,丝毫没消肿。
深呼吸,她打开墨镜盒,掏出墨镜,单手挂上,而后换挡,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再次回来上班,程舒妍基本恢复了状态,还好进度不算落下,她忙了一整天,及时处理完了大大小小的事项。
隔天一早,她出发去R国。
主要是为了参展、谈合作,行程来得突然,所以没带助理。
下了机,坐上摆渡车。
程舒妍换卡、把笔记本支腿上、回邮件,一气呵成。
合上电脑才察觉旁边有道视线正瞄她,她转眼,刚好和对方撞上。
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穿着短袖半身裙,妆容精致,头顶戴着写有Vicki英文的发箍,脖子上挂着相机,手上抱着应援横幅。
应该是来追星的。
视线对上,小姑娘也不打怵,跃跃欲试开启话题,“姐姐,你也是中国人?”
程舒妍:“嗯。”
“你好漂亮,我还以为你明星呢。”
程舒妍:“谢谢。”
到这,对话本该结束,但架不住人家太热情,难得见到中国人,她又自来熟,直接拉着程舒妍聊起了天。
什么职业?来这旅游?单身吗?
完全查户口的提问方式,成年人的边界感在纯真小女孩这完全不作数,程舒妍答着答着竟有点想笑。
眼下没什么事,刚好当做放松心情,程舒妍也就陪她说了会。
女孩说她叫思思。
“不是真名,我们粉丝群里都这么喊我。”
程舒妍难得主动问,“你追星?”
“是哇!”提到这个,思思可就有一箩筐的话要说了。她追的是个男团,主担队内主唱Vicki。她相当于粉丝站副团长,也是站姐,基本上全年有半年都在跟行程,这已经是本月她跑的第六个国家了。
“但Vicki值得,他真的超好,是最棒的主唱!”
思思说着,程舒妍便静静地听,偶尔扫她两眼,无声笑笑,她在想原来追星女提到爱豆,眼睛是真的会亮的。
那么说到这,程舒妍就有问题要问了,“你追他这么久,投入这么多时间金钱精力,就不怕哪一天他……”话顿了顿,她仔细搜寻一番,找到那个词,“塌房,对,不怕塌房吗?”
思思呲牙,“姐你还蛮会聊天的哈。”
“……抱歉,”程舒妍尴尬抿唇,“不是故意冒犯。”
“没事啦,”思思摆手,“这在饭圈也挺常见的,我是比较相信他。不过,万一真塌了也没关系,换个人喜欢就是喽,男团多着呢,我有钱有时间,追谁不是追。”
“很豁达。”程舒妍给予评价。
“也不算豁达,真塌房肯定难受哇,不过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起码在追他喜欢他的这个过程中,我享受到快乐了,那我就不算损失什么。”
“有句话叫,因为享受爱,所以我幸福,又因为爱过,所以不管结局如何,我不后悔。”
车辆缓慢行驶,日光一次次在车厢内闪过。
程舒妍看着她明亮的双眼,微微有些愣神。
有那么一瞬,程舒妍竟联想到了自己。
想到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也想到她所缺失的勇气。原来在别人那里,竟是这么简单和明了的一件事。
而思思一股脑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未免话太多,伸了伸舌头,问她,“你不会不会觉得……我是脑残粉?我有的同学经常私底下这么说我。”
程舒妍回过神,对上她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表情,失笑道,“不会。”
“真的吗!”
“嗯。”
“我认为,”程舒妍认真思考片刻,说,“很耀眼。”
说爱得无私伟大未免太夸张,用耀眼来形容刚刚好。喜欢一个人便一往无前,不计较付出与回报,不怕失去,不怕受伤,更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这很勇敢,也恰恰是程舒妍没有的。
所以她是发自肺腑觉得,这群女孩很酷,“像小太阳。”
思思感动得都快哭了。
即将到站,她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卡,塞到程舒妍手里,“谢谢你,我没别的能送你,就,期待你入坑吧,祝你工作顺利,我们有缘见了姐姐!”
程舒妍笑得无奈,应着,“好,也祝你追星愉快。”
这次出差一共三天。
依旧是繁忙的死亡行程,每天都挺忙挺累的,按理该睡个好觉,可程舒妍还是失眠了。
又是凌晨一点,再度翻了个身后,她睁开眼,也不挣扎了,索性起床,下楼到便利店里买了两瓶酒。
夜很寂静,窗外月明星稀,她坐在二十层高的窗前,独自喝着酒,单手撑着下巴,照旧想起他。
白天忙碌,晚上胡思乱想,这已经是固定流程,程舒妍都快习惯了。为了避免情绪散发,她只能开始刷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
不刷还好,刚打开微博,一眼便看到他回国的热搜。
不得不说,商景中那几波操作,彻底把商泽渊推到了大众视野里,就连出现在机场都有人偷拍。
这是一个视频。
程舒妍不由自主点开来看,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口罩,黑发微微遮眼,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状况不佳,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助理在旁边报备,他侧着头,边听边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偷拍,一记眼神给过来,蹙眉、不耐。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而程舒妍却循环播放了很多次。
最终把手机倒扣,她仰头灌了口酒。感觉到胸腔里先是凉,又发着阵阵的热,程舒妍撂下酒瓶,叹一口气。
还是会想他吗?好像是的。
许多人都说程舒妍心硬,也心狠,她能毫不留恋地与过去的人斩断联系,也能在离开一个地方后,飞速整理好心情,从不拖泥带水。
按照她以往的风格,分手后,她该早早清理掉他的痕迹,重新生活。可直到现在,与他相关的全部物品都原原本本留存着,她一直没有处理。
她骗自己是没时间、是懒得处理,但真实原因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是不舍得。
那么他呢?
他已经放下她了吗?
程舒妍笑了笑。
这样胡思乱想一通,转眼就过去一小时,她想,还是走得太匆忙了,该把家里的安眠药带来的。
而后站起身,准备去睡觉,衣兜里的东西随着动作掉落在地,程舒妍垂眼,是思思送她的那张爱豆小卡。
看到这张小卡,自然而然联想起她在车上那番话。
脚步和动作就这么停顿,她静静地立在那,怔了许久。
……
R国和国内仅有一小时时差。
R国的凌晨两点,国内的凌晨三点。
客厅没开灯,商泽渊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疲倦气息,他仍穿着机场那身黑色西装,几乎融进夜色里。
这阵子他一直在国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跟商景中对抗。商景中算是动真招,竟然真能把他拖在美国一星期之久,所幸还是处理完了。原想着找机会跟程舒妍约个时间碰面,临回国前,却忽然接到逢茜的电话。
逢茜说程舒妍找她了,问了她秦听晚相关的事,她照实说了。
“然后她就不回我了,我再打过去,她一直关机,泽渊哥,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一晚,商泽渊彻夜难免。
心情挺复杂,一方面觉得她能主动问秦听晚的事,意味着还在意他。另一方面又担心她因为这事误解他。
察觉到心里那点忐忑,商泽渊无奈笑了下。
到底还是对她没一点办法,但凡她稍微透露一点风声,他便坐也坐不住。
隔天一早,商泽渊推掉了最后一场会,提前飞回了国。又在下了飞机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进门前是有些忐忑,但在密码解开那一刻,他松了第一口气,紧接着,推门走入,又在看到他的东西原封不动摆在那时,松了第二口气。
一切都没变,她也什么都没扔。
那一刻,这段时间盘踞在心头的阴郁总算有所缓解。
之后便是等,商泽渊选择坐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结果一等便是几小时,也是最近熬得太狠,他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