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明知故问,如果他没收到 ,也不会特地赶过来。
就在两天 前,也就是商泽渊求婚成功的第三天 ,程舒委托国内的关系,给商景中递去了一张银行卡。里面包含他资助她在国外读书生活的全部费用,以最 高 利息计算,连本带利还了他一千万。
其余的一句话没有,但商景中立刻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原本想把人约到 江城谈,稍一打听才知道 她跟商泽渊回了英国。
这太 明显了,多 半是在商讨结婚的事。
思前想后,他还是坐飞机赶了过来,目的就一个,商泽渊的婚姻。
他为培养他花费多 少心血,为他的婚事操了多 少心,又为拆散两人使 过多 少法子,到 头来一点作用没有,两人反倒准备背着他结婚,换做谁都 不能同意。
“钱?那点钱我完全可以翻倍给你。”商景中哼笑 一声,“不为别的,只为告诉你,做人得讲诚信。”
当年是她亲口承诺,只要拿到 留学的费用,就再也不跟商泽渊见面,现 在呢?
“那就算我没有诚信,”程舒妍话说 得挺坦荡,“从当年我背叛商泽渊那事,你就应该能看出来,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么卑鄙的人怎么可能只做一件卑鄙的事?”
商景中有一瞬竟被她的话噎住,随即是笑 ,笑 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意,“你一点都 不怕了是吗?”
“是。”程舒妍泰然 自若地望着他,目光与神 情皆平静。
那是一种冲州过府的淡定,和当年无根无基的女孩全然 不同,如今的她羽翼丰满,眉眼间都 充斥着自信。哪怕她什么都 没说 ,都 给他一种无论他如何 阻拦,她都 会一往无前的韧劲。
她说 ,既然 是她主动“出击”,就代表已经做好 了一切准备。
她说 ,最 好 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大家都 别白费力气,因为现 在的她跟商泽渊一条心,商景中想斗就要同时斗他们两个人,得不偿失。
他退让,她也会退让。
但他如果进攻,她会严防死守,绝不动摇。
夜晚的风徐徐吹着,她披散的长卷发被拂起,精致的鼻尖因冷空气而泛红,而她目光始终半寸不移,就这样与他面对面,以“谈判”的姿态,把那套威胁加劝解的话术玩得明明白白。
末了,还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 的名片,递到 他手里,说 ,“年后可以到 我公司找我,无论是不是合作,是不是祝福,我都 随时欢迎。”
这是她最 后一次表明态度。
从容的,也是坚定的。
名片被捏在手里,商景中定定地望着她。
只觉得她到 底是跟从前太 不一样,从她跟商泽渊和好 之后,商景中曾调查过她,他知道 她自己开了公司,算是个挺出名的设计师,但那会他也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如今碰了面才感觉到 ,这丫头确实是长了些本事。
沉默良久,他若有所思地说 了句,“商泽渊就喜欢这样的你?”
程舒妍不置可否地扬了下眉,说 ,“他投资的目光向来狠辣,那么你呢商总,想必你也不算差?”
换而言之,父子俩洞察力都 敏锐,也具备对人观察细微的特点,他儿子为什么喜欢她,她又到 底值不值得,她相信他能看出来。
商景中嗤笑 了声,随即叹一声气。
谈是没得谈了,对方从一开始就决绝,眼下再争执也是浪费时间,就一个问题,“你怎么这么笃定他一定会跟你结婚?”
闻言,程舒妍轻轻浅浅地笑 开。
没说 话,抬手撩起耳边的头发,偌大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只一下,又收回,但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只能说 ,你来晚了。”
如果商泽渊没有求婚,如果她没决定同意结婚,那么商景中来这么一遭,她也许还不会这么坚定。然 而木已成舟,既是她下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改也不会反悔,一定,一定会走到 头。
另一边,许曼琳带着商霏匆匆赶来。
而商泽渊手里的那根烟也已经燃尽,抬脚,将 最 后那点火星踩灭。
“那么,就这样。”
程舒妍对商景中点了下头,随即转过身,洒脱迈步。
发丝和衣摆在夜风中纷飞,又在她跑到 商泽渊身边的那一刻落下,她仰头看着他,双眼弯起,笑 得明媚。
他问她,“谈好 了?”
她说 ,“当然 。”随后又问,“我厉害吗?”
“嗯,”他点她鼻尖,“特别厉害。”
那会商景中仍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看向他们。
商泽渊旁若无人地替她理着头发,全程都 没看过商景中一眼,而程舒妍顺势环住他的胳膊,轻飘飘的一句话透过寂静的夜晚,传到 商泽渊耳边,也传到 商景中这里。
“我们回家吧。”
她拖长尾调,一字一顿,“老、公。”
第80章 岁岁年年(八) 回国结婚。
钻戒是露给商景中 看的 , 称呼也是说给他听的 ,一切都 只为了表明态度和当 下的 局势,但又不算刻意, 完全是轻描淡写的 提点。
月色透过稀薄的 云层, 洒落在灯光昏暗的 小径上。风仍在吹着, 发丝与衣摆也仍在拂动着。不远处,许曼琳和商霏正 朝着他们 走。
大概出来时比较匆忙, 外套披在身上, 扣子 都 没来得及系好,敞怀的 大衣随着步子 向后 翻飞。越走越急, 越走越快,明明神色一个紧张一个严肃,但姿态始终在, 腰板直, 气场强,平地迈步也能给人秀场走秀的 即视感。
而程舒妍和商泽渊这边的 气氛明显不同,事情已经解决,步子 挺轻快。只不过在路过商景中 时,程舒妍视线似有若无地扫向他。那会商景中 也迈着步子 ,两个男人跟在他身后 。双方 就隔着不远不近的 距离, 一个在明, 一个在暗, 以相对静止的 状态同时向前走。
没有对视,没有交流,却明晃晃呈现出一种无声的 对峙。
他步步跟随、紧逼、压迫,偏他们 旁若无人,亲密无间, 又笑着与对面赶来的 许曼琳和商霏进行着“奔赴”。
直到两拨人在中 点遇上,这场暗战才终于准备收尾。
这边许曼琳和商霏低声关切询问,程舒妍笑着安抚。
商泽渊说冷,先回家吧,一家四口才并着排朝家的 方 向走。还挺默契,都 若无其事的 ,完全把那边当 做透明人,许曼琳甚至说起晚上做了程舒妍爱吃的 糖醋鱼。
商景中 就是在这时开口的 ,他说,“舒妍,后 会有期。”
一句话撂过来,程舒妍和商泽渊同时看过去。
步子 没因此发生任何停顿,眼眸中 无波无澜,同样的 面无表情。但出于“礼貌”,程舒妍朝着他轻点了一下头,应道,“好,慢走。”而后 笑着收回视线。
那抹笑其实很耐人寻味,从容、体面,又透露着一股稳赢的 淡定。
商霏当 时看到了,隐隐被晃到了一次,后 来回到家,听两人大概讲了讲晚上的 谈话,她又被晃了第二次。
商景中 是怎样的 狠角色,没人比他们 更 清楚。而程舒妍仅用一支烟的 时间把人搞定,丝毫不怵且稳操胜券。
她就觉得确实厉害,也确实有魅力,难怪能把商泽渊迷成这样。
这不已经到家这么久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人还沉浸在刚刚那声“老公”里 ,时不时缠着程舒妍再叫一句。
起初程舒妍忍了,后 来忍无可忍,直接往他嘴里 塞块苹果,“吃你的 吧。”
商泽渊就慢条斯理地嚼,边嚼边笑,说早知道有这节目,当 时就应该录下来。
程舒妍瞥他一眼,问,“录下来干嘛?当 闹钟?”
“嗯,”他懒散地勾着唇,“多听几次,延年益寿。”
商霏在一旁无奈摇摇头,轻笑。
看情况她弟是真没救了。
*
后 面商景中 又来了两次。
一次是过年前。
那天刚好和小碗他们 约定要去看日出,晚上准备一起喝酒打牌来着,听到敲门声,程舒妍去开的 门,当 时还在心里 想,现在才下午四点半,会不会来得有点太早了?
结果推开门,看清门口站着的 人时,她明显一顿。
商霏问,“是小碗吗?”
程舒妍丢俩字出来,“不是。”随后 身子 往旁边转,就见商景中 独自站门口,西 装革履,鼻梁上还架着副无框眼镜。
不是来找程舒妍的 ,但也没说来干嘛。
反正 跟她没关系,她便坐回到沙发,腿搭在商泽渊腿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跟他一块“看戏”。
爆米花是LULU刚做好的 ,还热乎着,整间屋子 都 飘着香甜的 味道。而门口寒风凛冽,商景中 要进来坐坐,许曼琳说不合适,一会家里 还要来客人。
他又说那他去隔壁,叫她给钥匙,许曼琳说不方 便,那里 已经住了商泽渊的 朋友们 。